“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一名族老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这嬴政，莫不是以为天下的黄金白银都是大风刮来的？他有多少国库，够这么换的？”
“这还用问？他这是在饮鸩止渴！想用这种法子，先从民间搜刮走最后一批金银，以解燃眉之急！”
项梁的心脏，也在狂跳。
但他比其他人想得更深。
那个在沙丘、在博浪沙、在咸阳城头，都展现出神鬼莫测般算计的男人，真的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吗？
一丝不安的阴云，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可这丝不安，很快就被那庞大到足以让神明都为之疯狂的利益，彻底冲散了。
他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窍。
那嬴政，在绝对的经济规律面前，也不过是个手足无措的凡人罢了。
而他，项梁，以及整个关东旧族联盟，即将成为这场豪赌中，唯一的，最终的赢家。
他们将用那嬴政亲手印制的“废纸”，换光他整个帝国的根基。
然后，他们会拿着这些龙币，坐等秦国金库被彻底掏空，纸币沦为废纸，物价彻底崩溃，天下揭竿而起。
最后，他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用手中的金山银山，重新收拾这破碎的山河。
完美的计划。
一个由嬴政亲手递上屠刀的，完美的闭环。
“传我将令！”
项梁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贪婪的火焰彻底吞噬，他那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府邸。
“立刻联络所有盟友，将我们数代人积攒的所有黄金、白银，全部集中起来！”
“我要在兑换期结束之前，将嬴政的国库，连同他那天真的幻想，一同搬空！”
“我要让他知道，真正能主宰这个天下的，不是他手中的屠刀，而是我们手中的，钱！”
一时间，整个江东，乃至整个天下，都为这道疯狂的命令而涌动起来。
无数装载着金银的马车，从一个个隐秘的角落驶出，日夜不息的，向着那些刚刚挂牌的“大秦皇家钱庄”，汇聚而去。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贪婪的狂欢。
每个人都红了眼，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即将见证一个帝国的轰然倒塌。
项梁站在高楼之上，俯瞰着府库中那已经堆积成山的，散发着崭新墨香的龙币，和被迅速清空的金库。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仿佛已经看到，数日之后，嬴政信誉破产，天下分崩离析，而他项氏一族，将以无可匹敌的财富，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主人。
然而。
就在他沉浸在这即将到来的，胜利的喜悦中时。
府邸的大门，却被人缓缓推开了。
一名身穿崭新官服，面容清瘦，眼神却死寂如古井的老者，在一队黑冰台甲士的护卫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让府内所有喧嚣的庆祝声，都诡异的静止了。
项梁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个人。
是李斯。
那个不久前还沦为阶下之囚，本该被千刀万剐的前丞相。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穿着一身，代表着“大秦皇家钱庄行长”的崭新官服？
李斯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项梁面前，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制式精美的契约。
那上面，“龙币兑换协议”几个大字，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斯将那份协议，轻轻放在项梁面前的桌案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放一件稀世的珍宝。
项梁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李斯那张毫无表情，却又仿佛充满了无尽悲悯的脸，心中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不安，再次疯狂的涌了上来。
“你……”
项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李斯却抬起头，用一种项梁从未听过的，沙哑、干涩，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声音，缓缓说道：
“项家主。”
“此非兑换之契。”
“乃是……诸位的，买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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