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韩信的灵魂深处。
“你错了。”
“九原,只是个开始。”
嬴政转过头,那双深渊般的眸子,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凝视着韩信。
“扫平六合,一统天下,不过是朕将自家院落打扫干净。”
“朕真正的疆场,在这舆图之上!”
“朕要修一条用钢铁和水泥浇筑的通天大道,将我大秦的黑水龙旗,插到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朕要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无论肤色,无论种族,都说秦言,习秦字,遵秦法!”
“朕要建立一个,前无古人的,万世一系的,日不落帝国!”
轰隆!
韩信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被这股几乎要将天地都吞噬掉的,疯狂的,霸道绝伦的野心,彻底震撼了。
他以为自己胸有沟壑,渴望着封侯拜将,渴望着出人头地,渴望着将一身所学尽情施展。
可他那点可怜的,在世俗中挣扎的抱负,在这位帝王描绘的,横跨整个世界的宏伟蓝图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何等的,可笑。
何等的,不值一提。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在井底窥探天空的青蛙,穷尽一生所见的,不过是巴掌大的一片天。而今日,这口井,被这位神明般的帝王,亲手砸碎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羞愧、激动、与无上荣耀的激流,狠狠冲刷着他的内心。
他想起了那个在淮阴的市集上,逼迫他受胯下之辱的无赖。
他想起了那些年食不果腹,漂泊无依,受尽白眼的困苦岁月。
他又想起了眼前这位帝王,无视他卑贱的出身,力排众议,将他从一介布衣,擢升至帝国权力中枢的知遇之恩。
以及此刻,托付给他的,这足以承载千秋万世的,伟业基石。
他的眼眶,猛地一热,积攒了数十年,从未流下过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嬴政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那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变化,他知道,这颗未经雕琢的璞玉,已经被自己彻底打磨成型。
“蒙恬老矣,大军征战之能,尚可为国之利刃。”
“然,帝国未来万里疆域之开拓,钱粮兵马之调度,非神鬼莫测之算学,无以为继。”
嬴政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托付千钧的重量。
“朕,以国士待你,你,当如何报朕?”
“国士待我……”
韩信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手中的令牌“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
他双膝重重跪倒,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狠狠磕在那冰冷的,坚硬的地砖之上。
那声音,沉闷,而又决绝。
他用嘶哑的,颤抖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立下了他这一生的,唯一信仰。
“陛下以国士待我,臣,必以国士报之!”
“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韩信立下重誓,俯身于地,久久不能起身,任由那股激荡的情绪冲刷着自己的灵魂。
嬴政看着伏在地上的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没有去扶,只是缓缓走回帅案,从堆积如山的竹简中,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军报。
他走回韩信身边,将那卷薄薄的竹简,递到了他的面前。
韩信抬起婆娑的泪眼,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那份军报。
嬴政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就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只苍蝇,有些聒噪,就交给你来练练手。”
“朕不要你出兵,也不要你破敌。”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意志。
“朕,只要你给蒙恬的前线大军,做一份后勤保障计划。”
“记住,朕的军队,所到之处,粮草、军械,必须比敌人,先到!”
韩信接过那份看似简单,却重若泰山的军报。
那冰冷的竹简,在他的手中,比那枚总调度令的令牌,更加滚烫。
他那双因激动而颤抖的双手,渐渐变得沉稳有力,眼中,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焰。
他知道,这是帝王给他的第一个,也是最严酷的考验。
更是他这“国士之誓”,踏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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