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氏余孽项羽,聚众八千,反了!
军报凄厉,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大帐之内每一个人的耳膜。
韩信的手中,还捧着那枚滚烫的“总调度令”令牌。
令牌是玄铁所铸,沉重无比,上面的纹路繁复而冰冷,可此刻在他掌心,却仿佛一块燃烧的木炭,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神魂。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前一刻,他还是一个险些被处斩的阶下之囚,在沙盘上推演着那些枯燥的数字,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拜将封侯。
下一刻,他已是一步登天,被陛下亲口擢升为“帝国驰道总调度令”,位同九卿。
这巨大的,如同梦幻般的不真实感还未消散,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叛乱,便如一道惊雷,在他头顶轰然炸响。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大帐内的其他人。
上将军蒙恬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杀气与凝重。
新任的格物院祭酒蒙毅,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
就连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臣,此刻也一个个面如土色,手足无措,交头接耳,惶恐不安。
整个大帐之内,金戈铁马,风声鹤唳。
唯独一人是例外。
韩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端坐于帅案之后的身影上。
陛下。
他听到那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震怒的叛乱消息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玩味的笑意。
那笑容,冰冷,淡漠,如同神明在俯瞰着棋盘上,一只不自量力,妄图跳出棋局的蝼蚁。
这笑容,让韩信通体生寒。
也让他那颗因突来的任命和军情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瞬间,安定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敬畏,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终于明白,他效忠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
这天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方可以随意揉捏的沙盘。
所有的王侯将相,英雄豪杰,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所谓的叛乱,所谓的危机,或许从一开始,就在他的算计之内。
“都退下吧。”
嬴政平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帐内的喧哗与骚动。
那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蒙恬等人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能躬身行礼,压抑着各自的心绪,缓缓退出大帐。
很快,这座喧嚣的巨大营帐,便只剩下了嬴政与韩信二人。
针落可闻。
韩信捧着令牌,低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不知道陛下单独留下他,是何用意。
嬴政没有看他,也没有谈论项羽的叛乱。
他只是从帅案后站起身,缓步走到大帐的深处。
那里,悬挂着一副巨大的,用黑色绸缎覆盖的幕帘。
韩信不明所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哗啦——”
嬴政随手一挥,那巨大的幕帘如潮水般滑落。
幕后,并非墙壁,而是一副比之外面那座沙盘还要庞大、还要详尽的,巨型舆图。
它被绘制在一整张不知名的兽皮之上,用特殊的矿物颜料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城邦。无数细密的线条与符号,在其上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韩信从未见过的,广袤到令人窒息的宏伟世界。
韩信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熟悉的大秦疆域,看到了长城,看到了黄河与长江。
可这片在他看来已是广阔无垠的土地,在这副舆图之上,仅仅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角落。
舆图的西边,越过那片荒凉的西域,是绵延万里的巍峨雪山,雪山之下,是更为富饶广阔的平原与大河。更远处,还有一片被巨大内海包裹的陌生大陆。
舆图的东方,则是无尽的,深邃的,用一种蔚蓝色宝石粉末描绘出的,瀚海汪洋。
“这……”
韩信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那颗足以容纳百万兵马调度推演的强大心脏,在这一刻,被这副舆图之上所展现出的,吞天沃日的宏伟气魄,冲击得几乎停止了跳动。
嬴政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拿起一根黄金制成的长杆,指向舆图之上,一道用醒目的朱砂红线,标注出的,贯穿了整个舆图的脉络。
那条红线,自咸阳城起始,一路向西,穿过陇西,越过沙漠,翻过葱岭雪山,像一条永不疲倦的巨龙,一直延伸到那遥远的,韩信闻所未闻的,西方大洋之畔。
“你以为,朕修的‘王道’,终点是九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