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站在人群中，眼睛望着那骑在马上的将军。
她看见他翻身下马，看见他单膝跪地，看见他抱拳行礼，看见他起身后策马归队。
那人的一举一动，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林黛玉看得痴了。
她爹林如海是科举探花，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识人辨物。她知道什么叫气度，什么叫风骨。
眼前这人，身上就有那种东西。
贾府三春站在旁边，也看痴了。
她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没见过这样的人。
贾宝玉站在旁边，心里翻腾得厉害。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被震撼到了。不愿意承认底下那些“厮杀汉”让他心里发虚。
他嘴硬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群厮杀的浊物，有什么好稀罕的，也配受这般礼遇？”
声音不大。
但他旁边站着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林黛玉侧过头，看了贾宝玉一眼。
那一眼，不冷不热，但看得贾宝玉心里发毛。
一个人是什么品行，从他说话就能看出来。
以前林黛玉觉得贾宝玉是个聪明伶俐的公子哥，说话有趣，人也机灵，跟别的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不太一样。
可这会儿她忽然觉得——
这人也就是个只会说大话、不知疾苦的富家子弟罢了。
底下那些人是什么人？是去边关拼命的。是去送死的。他们拿命换来的，是这京城里所有人的安稳日子。
贾宝玉不懂。
他什么都不懂。
林黛玉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
李曌站在城楼上，没有多说。
他简单嘱咐了几句，祝将士们凯旋而归，声音传遍四方。
林尘再次行礼，翻身上马。
他抬手一挥，队伍继续前行。
穿过城门，一路往南。
走了三十里，林尘下令扎营。
此刻要说谁最震惊，当属穆桂英。
她骑在马上，回头望着身后那支安安静静列队的兵卒，心里翻江倒海，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
这些人就是天天在校场里走来走去、练那些看着莫名其妙的动作的民夫？
她亲眼看着那些人练了四天。
四天里，她不止一次觉得林尘在瞎折腾。人家练刀练枪，他让练走路。人家练列阵，他还让练走路。
她甚至想过，这人是不是根本不会练兵，在这儿瞎糊弄。
可现在呢？
那些人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气势，那眼神，那身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差。
他们怎么做到的？
穆桂英想不明白。
“杨志校尉何在？”
林尘的声音响起。
杨志立刻催马上前，抱拳行礼。
“卑职在！”
“命你部为先锋。多派斥候，沿途开路填坑，在二十里外选好地方，修建营地。”
“是！”
杨志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先锋？
这可是立功的好差事！
先锋走在最前面，遇到敌人先打，打到功劳先拿。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抢这个位置。
他本以为林尘会让自己的亲信去当先锋，没想到这差事落到了自己头上。
杨志带着人走了，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林尘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有数。
杨志那帮人，是从五城兵马司挑出来的老卒。
那些人底子厚，见过血，有的在边关打过仗，有的跟山匪交过手。战斗力比他自己手下这帮刚练几天的民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可不觉得自己练了几天，这帮人就能上阵杀敌了。
弄出今天这场面，说白了就是给人看的。
给皇帝看，给大臣看，给京城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
出征前，他正在查北大仓失窃的案子。
从赵敏那里得来的消息，朝中有人跟白莲教勾结。这次出征，路上未必太平。
他得小心。
穆桂英不知道林尘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行军速度太慢了。
“林将军。”她催马上前，开口道。
林尘转头看她。
“一日行军五十里，是不是太慢了？”穆桂英问。
兵贵神速。
这么慢吞吞地走，等走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林尘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穆桂英一眼。
这姑娘是对自己手下这帮仪仗队多有信心？
就算她有信心，他自己也没有啊。
“行军不在快，在稳。”林尘沉声道，“此事我自有考量，不必多言。”
穆桂英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竟然真的没有再说话。
林尘有点意外。
这姑娘平时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之前见谁怼谁，说话呛人得很。
今天居然这么乖？
看样子，今天这场面，也让她对自己多了几分信服。
林尘没有再多说，策马往前走了。
穆桂英跟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临时营地扎好之后，林尘没有休息，直接去了另一个地方。
营地一角。
五百个兵卒站在那里，脸上多少带着点不知所措。
他们是林尘从大营里挑出来的。
之前在校场训练的时候，他们就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别人练队列，他们练往竹棍里装沙子。
别人练刺枪，他们还练往竹棍里装沙子。
别人练对打，他们依然在练往竹棍里装沙子。
那些日子，同僚们没少笑话他们。
“你们是去打仗还是去玩沙子？”
“这练的是啥玩意儿？往棍子里塞沙子有啥用？”
“神机营？我看是傻子营吧。”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练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每天就是装沙、倒沙、装沙、倒沙，手都磨出茧子了。
这会儿，五百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一个人。
他们的指挥使。
凌振。
凌振站在队伍最前面，身板挺得笔直。
他不是灾民。
他原本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城门守备，守城门的。干了七八年，没挪过窝，也没人看得起他。
可前些天，林尘忽然派人来找他，说是要见他。
凌振当时都懵了。
他跟林尘素不相识，这人找他做什么？
见了面，林尘上下打量他几眼，问了他几句话，然后就拍板了——让他来当这个什么“神机营”的指挥使。
凌振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林尘看得起他。
士为知己者死。
就冲这份看重，他这条命就是林尘的。
这些天，他是整个神机营里练得最狠的。
别人装填两回，他装填三回。别人歇着，他还练。别人睡觉，他还在琢磨那动作怎么能更快。
现在，他已经能做到一分钟往竹棍里装填三回沙子了。
在整个神机营里，他是最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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