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主,不可大意啊。”
信众眉头皱着,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朝廷既然派兵来了,肯定不会派那种软脚虾。
但坛主听不进去。
“别说了。”
坛主摆摆手。
“朝廷大军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约莫百里。”
“正好。”
坛主脸上露出笑容。
“我等刚好以逸待劳,等着瞧吧!”
他听过一些三国戏剧,看过几出戏,自觉明白该怎么打仗。
什么以逸待劳,什么一鼓作气,什么擒贼先擒王,他都知道。
等他带着人杀过去,那些朝廷的兵肯定吓得屁滚尿流。
到时候他再带人追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坛主越想越得意。
三天后。
坛主站在镇子口,看着远处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三天了。
那支朝廷大军,走了三天,还没到?
这百里地,对方足足走了三天。
“哈哈!”
坛主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群鼠辈,竟拖了这么长时间!”
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信徒们大声说。
“且等明日,我亲率尔等去将对方杀得丢盔弃甲!”
他从旁边拿起一柄鬼头大刀。
那刀是他从一个刽子手那抢来的,又重又沉,刀背上有个铁环,一晃就哗啦啦响。
坛主握着刀,舞得虎虎生风。
刀光闪烁,风声呼呼。
“好!”
旁边的信徒们大声叫好。
“跟着坛主,杀那群朝廷走狗!”
“杀!”
喊声一片。
坛主停下来,握着刀,脸上全是自信。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自然有些本事。
三流武者的境界,便是他的依仗。
那些朝廷的兵,在他眼里,跟待宰的猪羊没什么区别。
他看向远处,目光灼灼。
等着吧。
明天。
明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白莲教的手段。
林尘这仗打得,怎么说呢,稳得有点过分了。
他把曾国藩那套“结硬寨,打呆仗”的理论,贯彻得那叫一个彻底。
三天时间,大军走了多远?
一百里。
一百里什么概念?正常人撒开腿走,两天都能走完。他带着几千号人,走了三天。
而且这一百里的路上,他干了件什么事儿?
修了四座营寨。
不是随便搭几个帐篷那种,是真真正正的营寨。有拒马,有陷坑,围墙全是砍了实木一根根钉进去的,结实得跟个小堡垒似的。
走三十里,修一个。再走三十里,再修一个。
等到了第四天,他还在那儿琢磨着修第五个。
杨志站在军营门口,看着那些正在伐木的兵卒,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他忍不住跟旁边的魏成嘀咕。
“我说,咱们家将军这是不是有点……太稳了?”
魏成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他心想,这话能乱说吗?将军那耳朵灵着呢。
但说实话,他心里也犯嘀咕。
那些白莲教的贼子,他和杨志都去探查过了。说是三万多人,真正能打的也就一万出头。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裹挟来的老百姓。衣甲不齐,武器更别提了,好多还拿着削尖的竹竿子。
这样的货色,他带着几百老卒冲上去都能杀个七进七出。
至于这么小心吗?
穆桂英更是一肚子火。
她带着斥候把附近的情况摸了个遍,回来就往中军大帐冲。
“林将军!”
她一进帐,就看见林尘正对着地图发呆。
“末将请战!”
穆桂英的声音那叫一个响亮,把帐里几个校尉都吓了一跳。
“那群白莲教的乌合之众,末将愿率五千兵马,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杀得溃不成军!”
杨志在旁边听着,心里那个赞同啊,就差鼓掌了。
他上前一步。
“将军,末将也愿为先锋!”
魏成也跟着开口。
“将军,末将愿往!”
几个校尉纷纷请战,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林尘。
林尘抬起头。
他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用手指在地图上点来点去。
那地图上画着几个圈,标着几个箭头,外人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交战之事,明日再议。”
林尘说完,把地图一卷,起身就走。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杨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魏成忍不住了。
“我说……咱们家大人,会不会太小心了?”
他压低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那些白莲教的贼子,连身像样的衣甲都没有,能打的也就万把人。咱们可是正经的朝廷大军,真要打起来,那还不是砍瓜切菜?”
杨志没说话,但他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也这么觉得。
穆桂英“哼”了一声,一甩袖子,直接掀开帐帘就出去了。
她得去找林尘理论理论。
穆桂英找了一圈,最后在伙房那边找到了林尘。
他正站在几口大锅前面,盯着火头军往锅里扔东西。
扔的是松枝、松针,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叶子。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奇怪的味道飘出来。
穆桂英皱起眉头。
这也是林尘下的命令——每天三次,每个兵卒必须喝一碗这个汤。
她喝过一次。
那味道,怎么说呢,又涩又苦,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都发紧。
她不明白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但林尘坚持要喝,不喝就罚。
穆桂英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林将军。”
她开口,语气不怎么客气。
“你到底在等什么?”
林尘转过头,看着她。
“那群白莲教的贼子,我已经探查清楚了。能战者不过万余人,衣甲不齐,武器不全,军纪更是松散。这样的乌合之众,只需一鼓作气,必能击溃!”
“你为何要如此畏首畏尾?”
她这话说得,已经很不客气了。
“难不成……”
她顿了顿。
“是怯战?”
林尘看着她。
看着这个满脸不服气的姑娘。
他知道她憋着一股劲,想立功,想证明自己。
但打仗不是过家家。
“穆副将。”
林尘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注意你的身份。”
穆桂英一愣。
“你是副将,我是主将。”
林尘看着她。
“什么时候,轮到副将对主将指手画脚了?”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穆桂英的脸腾一下红了。
“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走得那叫一个快,带起一阵风。
林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到底还是个雏儿。
军事天赋是不错,一眼就能看出白莲教那群人是乌合之众,知道只要一个冲锋就能赢。
但打仗,哪有那么简单?
他林尘虽然是第一次领兵,没上过战场,但他比穆桂英多一样东西。
谨慎。
这玩意儿,有时候比天赋更重要。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那几口大锅。
锅里的松枝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尘脑子里想的,是这片地形的模样。
他来之前亲自勘察过。
这片地方,是个葫芦口。
他们现在待的这位置,刚好卡在布袋腰的地方。
身后那条路,就是葫芦口——一条狭窄的小径,两边不是密林就是岩壁。人要过,只能一个一个过,马都跑不开。
前面呢?
前面就是布袋,相对开阔。
但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