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山林,带着一股子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葫芦口这地方,天生就是个打伏击的好地形。两边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木,中间就一条道,窄得可怜。
窄到什么程度?
别说排开大军了,就连并排站个几十人都费劲。人多了挤在一起,转身都困难。
林尘骑在马上,站在营寨门口。
他脸上戴着那副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面具,他望着远处——两里地外,黑压压一片,全是白莲教的人。
数不清有多少,乌泱泱的,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山坡上。
他目光淡漠,看不出什么表情。
身后,杨志、魏成等校尉列马出阵,一字排开跟在他后面。
这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有震惊,有佩服,还有那么一点点后怕。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林尘简直就像开了天眼一样。
白莲教贼子的每一步盘算,他都预料到了。不但预料到了,还提前做好了反制的准备。
修营寨,卡地形,步步为营。
每一步都走在对方前面。
每一步都让对方难受。
杨志忍不住偷看了一眼林尘的背影,心里头那点不服气,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这位将军,是真的稳。
稳得让人害怕。
但要说最震惊的,还得是穆桂英。
她站在人群里,一身火红的甲胄格外显眼。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那些白莲教的人,一眨不眨。
以她一流武者的眼力,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茫然。
无措。
疲惫。
那些白莲教的兵卒,原本是抱着大胜的气势一路追过来的。
以为追上来就能杀个痛快,就能把官兵砍得屁滚尿流,就能立大功。
结果呢?
追到一个营寨,打半天,没打下来。
追到第二个营寨,又打半天,还是没打下来。
等追到这第三个营寨,他们已经累得跟狗一样了。
一个个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有人弓着腰,撑着膝盖。有人靠着树,闭着眼睛。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起来。
那股子冲劲,那股子锐气,早就被耗得一干二净。
三座营寨,三道关口。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反观林尘这边的兵卒呢?
军容整齐,没有丝毫慌乱。
因为他们心里有底。
他们知道,身后还有退路。
哪怕这座营寨挡不住,后面还有呢!
一座接一座,追吧,追到死。
穆桂英看着这一切,心里头翻江倒海。
她自认为军略水平在这群人里是最高的,从小熟读兵书,跟着父辈见过不少阵仗。
可林尘这般料事如神的谋划,让她惊骇得无以复加。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每一步都让对方难受。
就像下棋一样,你走一步,他已经看到了十步之后。
就在这时。
远处,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小将拍马而来,冲到那圣使面前。
“圣使大人,眼下我等该怎么办?”
这小将一脸茫然,额头上全是汗。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还是退?
这位圣使大人,是上面安排下来指挥这支军队的将领。一路上攻城拔寨,确实有两把刷子,带着他们打了不少胜仗。
可今天这局势,变化得太快了。
快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前一瞬还在追,后一瞬就撞上了营寨。
撞上了就打,打不下来就退,退了又追,追上了又撞上另一座营寨。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打法?
圣使没说话。
他骑在马上,盯着远处的营寨,盯着那些严阵以待的官兵,举棋不定。
打吗?
对方有营寨作为依靠,地利优势明显。自己这边人数虽多,但在这种狭窄地形发挥不出来。
人多有什么用?挤都挤不开。
退吗?
那这一路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死了那么多人,追了这么久,就这么退了?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麾下的七千马军。
那些骑兵,虽然也累,但士气还算旺盛。
马是好马,人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够了。
以骑兵冲锋,彻底碾碎朝廷大军的军阵。
他不相信,对方还有退路!
一旦溃散,接下来只需要追杀溃兵即可。
骑兵追步兵,那还不是砍瓜切菜?
圣使咬了咬牙。
“准备冲锋!”
林尘站在远处,看着白莲教那边忽然骚动起来。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调整阵型。
他轻笑一声。
到底还是不愿意放弃这大好战机啊。
那就来吧。
他费这么大周章,把白莲教大军引入这葫芦口,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这一刻。
让他们追,让他们累,让他们士气耗尽。
然后,在这里,把他们一口吃掉。
扑哧——
一名白莲教马军兵卒安抚着坐下战马。
那马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着,刨出一个浅坑。
他握紧手里的骑枪,枪杆上全是汗水和血,滑腻腻的。
白莲教的步卒得到授意,纷纷向两边让开,给马军留出冲锋的空间。
三十人一列。
排成锥形阵。
这是要凿穿。
凿穿对方的军阵,杀出一条血路。
哒。
哒哒。
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
起初很慢,一下一下的。
渐渐加快,越来越密。
然后,那股黑压压的洪流,直扑过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地面都在抖,小石子在地上跳。
仿佛钱塘江大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林尘的军阵碾压而来。
王五站在队伍里,看着那冲过来的骑兵,腿都软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几千匹战马一起冲过来,那气势,那声音,能把人的胆子吓破。
他握紧手里的长刀,手心全是汗,刀柄都快握不住了。
但嘴里还是本能地喊着。
“临阵后退者,斩!”
声音在抖,但没停。
这是军令,也是给自己壮胆。
林尘望着那冲锋而来的马军,眼眸没有丝毫变化。
他抬起手。
“神机营!”
伴随着手臂重重挥下。
身后的军阵向两边移开,露出中间一条通道。
一队手持奇怪短枪的兵卒,列队走出。
他们步伐整齐,走到最前面,站成三排。
手里那些东西,有木托,有铁管,看着像棍子,又不是棍子。
白莲教圣使远远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
随即。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群蠢货!”
对方将领,脑子进水了吗?
骑兵冲锋,不用长枪阵来反骑,却让这些拿着短枪的兵卒顶在最前面?
那些短枪,能干什么?
比长枪短多了,能刺到马吗?
给骑兵挠痒痒吗?
圣使脑海里,已经出现自家骑兵冲烂对方军阵的画面了。
马蹄踩过去,那些拿短枪的兵卒,全得被踩成肉泥。
三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