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步。
神机营的兵卒站在最前面,握紧手里的火绳枪。
有人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有人手在发抖,枪口都在晃。
但没人后退。
这些天的训练,已经把“听令而行”四个字刻进了他们骨头里。
没有命令,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给老子趟过去。
“听我号令——举枪!”
凌振站在队伍侧面,声音都喊劈了。
他也紧张。
紧张得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他是指挥使,他不能慌。
他抬起手,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
“弓箭手,放箭!”
林尘一声令下。
嗖嗖嗖——
箭矢朝最前面的骑兵落去。
叮叮当当。
落在骑兵甲胄上,跟挠痒痒似的,溅起点点火星。
只有零星几个倒霉的,被射中手臂或者大腿,闷哼一声,但还能强忍着继续冲锋。
一百八十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凌振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
他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匹马的眼睛了,那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喷着白气。
他抬起的手,猛地挥下。
“放——!!!”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平地炸开。
几十支火绳枪同时开火,那声音,跟打雷似的,在山谷里回荡。
冲锋在最前面的白莲教骑兵,只看见对面腾起一片烟尘,白茫茫的,遮住了视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前方那十几个兵卒,只觉眼前一黑,胸口或者脑袋上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整个人直接从马上栽下去。
血,从伤口往外冒,洒在地上。
有人当场毙命,连哼都没哼一声。
有人摔在地上,还没断气,挣扎着想爬起来。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后面冲上来的马蹄已经踩了过来。
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淹没在马蹄声里。
这还没完。
第一排神机营兵卒开枪完毕,立刻转身向后退。
动作整齐,这些天的沙子没白练。
第二排补上,举枪,瞄准。
砰——!!!
又是一排齐射。
又是几十人落马。
有人当场毙命。
有人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蹄踩成肉泥。
战马嘶鸣,哀嚎声一片。
有的马中了弹,前蹄一软,直接栽倒,把骑手甩出去老远。
“冲!冲过去!”
后排的骑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速度降下来了。
他们扯着嗓子叫嚷,拼命催马。
骑兵在这种狭窄区域失去速度,就是找死。
可是。
亲眼看着同僚在百步之外,被那些奇怪武器杀死的前排骑兵,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脸上全是骇然,全是恐惧。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只知道每一次轰鸣响起,就会有人倒下。
每一次轰鸣响起,就会少十几个同伴。
砰——!!!
第三排齐射。
又是几十人落马。
火绳枪这种东西,熟练的士兵一分钟能打出四发。
加上三段射的战术,枪声几乎没停过。
第一排放完,第二排上。
第二排放完,第三排上。
第三排放完,第一排又装填好了。
循环往复。
砰!砰!砰!
每一次轰鸣,就有十几个同伴永远闭上眼睛。
白莲教骑兵的队列,就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一块一块地消失。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到处都是血。
到处都是哀嚎的伤者和嘶鸣的战马。
骚乱,不可避免地在冲锋队列中蔓延开来。
面对未知的死亡,人类展现不出多少勇气。
谁不怕死?
谁愿意不明不白地死去?
“妖法!”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官兵会妖法!”
这声音像瘟疫一样传开。
“他们会使妖法!”
“快跑!”
这些白莲教的信徒,本来就是靠神神鬼鬼的东西聚集起来的。
他们信无生老母,信神迹,信法术。
现在,他们看见了什么?
对面那些官兵,手一挥,就是一声雷响。
雷响过后,人就死了。
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可是。
在这狭窄的葫芦口,不是说退就能退的。
前排的骑兵想跑,跑不掉。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逼着他们往前走。
退路被自己人堵死了。
他们只能一脸惊恐地看着对面那些有条不紊举枪的神机营士卒。
近了。
八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这个距离,视力好的人,都能互相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了。
神机营的兵卒,能看见那些骑兵眼里的恐惧。
那些骑兵,能看见神机营兵卒脸上的汗,和他们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
圣使呼吸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前面。
五十步!
只要冲进去,只要冲进对方军阵!
哪怕对方用了什么诡异武器,也无妨!
骑兵冲进步兵群里,那就是屠杀!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
然而。
就在这时候。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最前面的战马,齐刷刷往地上栽去。
马腿陷进了坑里。
马失前蹄,整个往前栽倒。
马背上的骑兵,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有的撞在石头上,头破血流。
有的被后面的马踩中,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陷马坑。
这种简单又实用的东西,林尘怎么可能不提前布置?
一排排陷马坑,挖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草和土,看不出来。
骑兵冲到这里,正好踩进去。
圣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远处的林尘,骑在马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风从山间吹过,掀起他的披风。
面具下,那双眼睛,淡漠如水。
他看着那些乱成一团的白莲教骑兵,看着那些掉进陷马坑的战马,看着那些惊恐万状的敌人。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神机营第一战。
效果,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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