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马坑这东西,说穿了不值钱。
就是在地上刨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密密麻麻的,跟马蜂窝似的。
但就是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在战场上却能要人命。
战马高速冲锋的时候,四条腿跟飞一样,根本看不清地上有什么。一旦蹄子踩进那些坑里,结局只有一个——腿断。
咔嚓一声,骨头就折了。
马往前栽,背上的人飞出去。
然后就是连锁反应。
那些在地上翻滚的马,那些摔下来的人,成了后面骑兵的障碍。躲都躲不及,只能眼睁睁撞上去。
一匹马撞上另一匹马。
一个人撞上另一个人。
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声,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短短五十步。
在平时,骑兵一个冲刺就到了。
但在这一刻,这五十步却宛如天堑,怎么也冲不过去。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这种自杀式的冲锋,谁受得了?
一个骑兵调转马头,想往回跑。
但这一下子,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前面的人想往后跑,两股人挤在一起,堵成一团。
有人被挤下马,瞬间被踩成肉泥。
有人拔刀砍向挡路的自己人。
整个白莲教骑兵队,彻底乱了套。
林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恶鬼面具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成了。
他身后,杨志、魏成等人已经看傻了眼。
他们不是穆桂英,之前没见过神机营的火绳枪。
刚才那一幕,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此物……是什么东西?!”
杨志指着那些神机营兵卒手里的火绳枪,声音都在抖。
刚才那几轮齐射,他是亲眼看着的。
几十步外,那些白莲教骑兵就跟割麦子似的,齐刷刷往下倒。
那被火绳枪打出去的铅弹,威力太大了。
对三流武者来说,都是致命威胁!
箭矢还能看见,还能躲,还能用武器格挡。
但那铅弹呢?
在火药推动下,初速快得惊人,眼睛根本跟不上。
不是所有武者都能在初见之下反应过来,运转内力抵挡。
再者,哪怕是二流武者,也做不到内力凝练成盾啊!
杨志越想越后怕。
要是刚才站在对面的是自己……
他不敢往下想。
没等杨志他们继续想些什么,林尘冷漠的声音响起。
“掩杀!”
两个字,干脆利落。
众校尉闻言,浑身一震。
回过神来。
他们看向远处那些乱成一团的白莲教骑兵,眼睛都亮了。
两分钟时间,神机营杀了多少人?
几百个而已。
对于七千骑兵来说,几百个不算多。
真正让那些白莲教骑兵崩溃的,不是死亡,是未知。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同伴是怎么死的。
恐惧在心里发芽,蔓延,最后彻底吞噬了他们。
现在那些骑兵,全无战意。
只想着跑。
“杀!”
杨志率先策马冲出。
身后,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兵卒,嗷嗷叫着跟上。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对于这些初上战场的兵卒来说,可是难得的机会。
不用面对拼死抵抗的敌人,只需要追杀那些已经丧胆的溃兵。
还有比这更好的练手机会吗?
王五冲在队伍里,一边跑一边维持战阵队列。
这些天练出来的东西,已经刻进了骨头里,跑起来也不乱。
他冲到一名白莲教骑卒面前。
那骑卒摔在地上,腿断了,站不起来,正抱着腿哀嚎。
看见王五冲过来,他眼睛瞪得老大,张嘴想喊什么。
王五不给他机会。
举起长刀。
噗呲——
一刀下去。
那骑卒的脑袋跟脖子分了家,惨叫声戛然而止。
王五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手还在抖,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没时间多想,转身又冲向另一个。
“杀啊!”
喊杀声震天。
白莲教的圣使站在后方,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两级反转。
刚才还在冲锋的骑兵,现在全在往回跑。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大军,现在全乱了。
他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会败得这么莫名其妙?
明明计划得好好的,明明有伏兵,明明人数占优。
怎么就败了?
他看着那些夺路而逃的骑卒,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骑卒,可是在往自家军阵冲啊!
古代战争,为什么会出现以数万人击败数十万大军的案例?
不是因为那数万人有多能打,而是因为那数十万人自己先乱了。
人是从众的动物。
白莲教的那些步卒,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溃逃的同伴往自己这边冲,只看见那些人脸上的恐惧。
他们心里也会想——
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敌军有多凶残?我要不要也跟着跑?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一个个步卒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滚开!别挡道!”
那些失了胆气的骑卒,此时面容疯狂,跟恶鬼似的。
他们只想跑。
只想远离那群会施展妖法的朝廷官兵。
于是。
不少减速不及的骑卒,狠狠撞在了自家军阵上。
有人被撞飞。
有人被踩踏。
有人拔刀就砍。
这葫芦口的地形,本来就窄。
想要逃跑,都受限于地形。
混乱。
彻底在白莲教大军中蔓延开来。
这不是那些中低将领能弹压得住的了。
或者说,有些将领也跟着鼓噪起来,加入了逃命的行列。
“废物!一群废物!”
圣使气得七窍生烟,脸都扭曲了。
他拔刀,一刀砍翻一个从身边跑过的骑卒。
那人倒在地上,血喷了一地。
但没用。
一个倒了,还有十个、一百个在跑。
对于整体局势来说,无济于事。
“圣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