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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计划书这种东西，林默从来没写过。
但他看过。投简历那两年，他看过无数篇《90后创业者教你写BP》《拿到千万融资的计划书长什么样》之类的文章。每次看完他都热血沸腾，然后关上网页，继续投简历。
现在他终于要写了。
王大鹏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用这个。我以前的办公本。”
林默打开电脑，发现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我的代码（别动）”。
“你就不存点别的？”
“存了。”王大鹏指着屏幕右下角，“那个扫雷，我最高纪录是初级9秒。”
林默点点头，打开Word。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了闪。
林默盯着它看了三分钟。
王大鹏凑过来：“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林默承认，“我脑子里全是‘我们要做社区团购’‘我们的优势是便宜’‘我们的目标是覆盖全城’这种套话。”
“那就写这些呗。”
“不行。”林默摇头，“这些是‘能成’的计划书。我们要写的是‘会黄’的。”
王大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有什么区别？”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那些搞砸的事，那些黄了的项目，那些莫名其妙就走向失败的经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吗？
他闭上眼睛，让记忆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
追系花那会儿，他每天给人家送早餐，风雨无阻。送了三个月，系花终于来找他了，说：“你能不能别送了？我男朋友不高兴。”他这才知道系花有男朋友。
搞代购那会儿，他研究透了海关政策，避开了所有雷区，结果货被扣了——因为快递员贴错单子。
考研那会儿，他复习了八个月，真题做了三遍，模拟考稳过线，结果考试那天睡过头了——闹钟没响。
林默睁开眼。
他想通了。
“王大鹏，”他说，“我发现一件事。我搞砸的所有事，都不是因为我不努力。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太努力了。”
王大鹏皱眉：“什么意思？”
“我追系花，太努力了，每天送早餐，结果让人家有压力。我搞代购，太努力了，研究了三个月政策，结果忽略了最简单的环节。我考研，太努力了，复习到凌晨三点，结果生物钟乱了自己没起来。”
林默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踱步。
“所以，要想把一件事搞黄，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王大鹏想了想：“不努力？”
“错。”林默停下脚步，“是‘努力地做错事’。”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双手放在键盘上。
“我们要的不是躺平，躺平只能平庸。我们要的是——用最正确的方式，做最错误的选择。用最专业的姿态，写最烂的代码。用最真诚的态度，把用户往外赶。”
他开始打字。
项目名称：大鹏展翅社区团购
核心竞争力：我们比别人慢，我们比别人贵，我们的客服不存在
目标用户：不想用社区团购的人
商业模式：通过劝退用户，获得心理满足感
王大鹏凑过来看，越看表情越复杂。
“这……能行吗？”
“能黄。”林默头也不抬，“而且黄得很快。”
二
一周后，他们开始第一次地推。
目标是林默住的那个小区——幸福里小区。这名字起得很有讽刺意味，因为林默在这里住了两年，从来没幸福过。催租、断水、邻居吵架、楼上装修，什么破事都赶上了。
但他对这个小区有感情。这里的大爷大妈他都认识，不是因为他社交能力强，而是因为他欠了三个月房租，天天躲着他们走。
“就这儿？”王大鹏看着小区门口，有点懵，“我们怎么搞？”
林默从背包里掏出一沓传单。
王大鹏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传单上印着：
大鹏展翅社区团购
扫码下载，立减20元
但请注意：
1.我们配送很慢，一般3-5天
2.我们货不全，经常缺这个缺那个
3.我们没有客服，有问题请自行百度
4.建议不要下载，省得失望
真的，别下。
王大鹏把传单翻过来，背面也印着字：
如果你非要下载，那我们也没办法
但你已经被告知了
别怪我们没提醒
王大鹏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林默。
“这……这是传单？”
“地推物料。”林默纠正他，“而且是最贵的那种。我在淘宝找的设计师，花了800块。”
“800块就设计出这个？”
“我让他设计‘能把人劝退’的传单，他说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加收了200块挑战费。”
王大鹏沉默了。
林默把传单分给他一半：“走吧，发去。”
早上八点，正是大爷大妈出门买菜的高峰期。林默站在小区门口，面带微笑，见人就递传单。
第一个接传单的是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她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把传单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翻过来看背面。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默。
“小伙子，你们这是……真的假的？”
林默真诚地点头：“真的。我们确实配送慢，确实货不全，确实没客服。建议您别下。”
阿姨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把传单还给他：“那我就不下了。”
林默接过传单，心情愉悦：“谢谢阿姨！祝您买菜愉快！”
阿姨走了，走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怕不是个傻子”。
王大鹏在旁边目睹全程，表情一言难尽。
“林默，”他说，“你确定这是在创业？”
“确定。”林默继续发传单，“而且效果很好。你看，一个都没下载。”
王大鹏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沓传单，一张都没发出去。不是没人接，是接的人看完都还回来了。
有个大爷更绝，看完直接问他：“你们这公司是不是快倒闭了？”
王大鹏想了想，诚实回答：“目前还没，但快了。”
大爷点点头：“那我更不能下了，万一你们跑了，我那20块找谁要去？”
王大鹏竟无言以对。
三
发了一上午，传单发出去37张，收回来29张。
剩下的8张，是被人接了之后顺手扔进垃圾桶，林默和王大鹏又捡回来的。
“这叫资源回收。”林默把捡回来的传单捋平，“下回还能用。”
王大鹏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问：“林默，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真的黄不了怎么办？”
林默正在捋传单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王大鹏抬起头，“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用户往外推。按理说，应该没人会下载我们的APP吧？”
“对。”
“但你想过没有——万一有人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呢？”
林默愣住了。
王大鹏继续说：“你看啊，现在的APP，哪个不是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全网最低’‘最快配送’‘24小时客服’。用户下载了，发现都是骗人的。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提前告诉他们：我们慢，我们缺货，我们没客服。用户一看——哎，这家诚实。”
林默的表情开始变化。
“然后呢？”他问。
“然后他们可能就会想：既然你们都这么诚实了，那说不定其他方面也不错？比如价格？比如品质？”王大鹏摊手，“人都有逆反心理，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要试试。”
林默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