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放亮时,林渊走出了黑风坳。
雪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惨淡的阳光,照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他依旧赤着上身,黑发用一根随手折下的冰棱草草束在脑后。
皮肤下的暗金纹路已恢复平静,只在呼吸间有极淡的光华流转。
凝元四重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吞天纹的炼化效率高得可怕,一夜之间,已将掠夺来的驳杂元气提纯了七七八八。
但代价是……更饿了。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纹路深处,那只饕餮兽首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分。
它在渴望更高质量的食物。
凝元境,已经不够看了。
需要更高境界的“养分”。
或者……更庞大、更精纯的天地元气聚集地。
比如,灵脉。
比如,秘境。
林渊抬起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那里有一条被积雪半掩的驿道,蜿蜒通向冰原之外。
天渊城,就在那个方向。
三千里。
以他现在的脚程,全力赶路,也要十天。
但驿道上,有“车”。
不是凡俗的车马,是修士往来北境与中土常用的“驮山兽车”——以驯化的巨型妖兽拉动,车厢铭刻防风御寒、减轻重量的符阵,日行五百里不在话下。
当然,要付钱。
或者,用别的方式付账。
林渊摸了摸身上。
除了冰棺里带出来的一身破烂单衣,一无所有。
他沉默片刻,迈步走上驿道。
靴子踩在压实了的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
走了约莫三里。
前方出现了一个简陋的歇脚亭。
亭子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兽皮搭成的,里面坐着五六个人,围着一个小火炉取暖。
都是修士。
修为最高的是个独眼老者,凝元六重,腰间挂着一串兽牙,气息凶悍。
其余几人大多是引气期,穿着厚重的皮袄,神色疲惫。
亭子外,拴着三头形似牦牛、但体型大上一倍的妖兽,正低头啃食着石槽里的草料。
驮山兽。
其中一头兽背上,架着一个宽大的木厢,厢体上刻着淡青色的风纹。
有车。
林渊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歇脚亭。
亭内的人察觉动静,纷纷抬头。
看到林渊的装扮,独眼老者眉头一皱,其余几人则露出警惕之色。
北境冰原上,独行的修士不多。
尤其是这种赤膊上身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狠人。
“朋友,哪条道上的?”独眼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林渊在亭子外三步处停下。
“搭车。”他说。
独眼老者眯起独眼,打量他几眼。
“去哪?”
“天渊城。”
“车费,十块下品灵石。”老者报了个价,比市价高出两成。
在北境,独行者往往意味着麻烦,加价是惯例。
林渊沉默。
“没有?”老者嗤笑一声,“那就滚远点,别挡道。”
他身后的几名引气期修士也露出讥诮神色。
林渊没动。
他看着老者,金色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我用消息抵。”
“消息?”老者挑眉,“什么消息?”
“关于风家。”林渊说,“黑风坳的驻扎点,昨夜被拔了。”
亭内瞬间一静。
几名引气期修士面面相觑,独眼老者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他身体微微前倾,“风家黑风坳的营地?被拔了?谁干的?”
“我。”
轻飘飘一个字。
亭内再次死寂。
几息后,一个引气期修士忍不住笑出声:“就你?凝元四重?拔掉风家一个营地?你知道黑风坳驻守的是谁吗?疤脸虎陈魁!凝元七重!手下还有九个凝元境!”
林渊没解释。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暗金纹路微微一亮。
一缕极其精纯、却又带着森然寒意的气息,从掌心升腾而起。
那气息……赫然是陈魁的招牌功法《寒煞诀》独有的寒煞元力!
独眼老者脸色彻底变了。
他认得这气息。
三年前,他和陈魁打过交道,差点被这股寒煞元力废掉一条胳膊。
绝对不会错。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杀了陈魁,还吞噬炼化了他的本源元力!
这是什么邪功?!
独眼老者背后渗出冷汗。
他缓缓站起身,独眼里没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忌惮。
“朋友……怎么称呼?”
“林。”
“林道友。”独眼老者拱手,姿态放低,“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车费免了,请上车。”
他侧身,让开道路。
身后几名引气期修士也慌忙起身,低头不敢再看。
林渊收起掌心气息,走向兽车。
车厢很宽敞,铺着兽皮,中间还有个小炭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