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把门从里头锁上,任凭外头贾张氏的嚎叫声隔着门板传进来,一声比一声高亢。
他没理会。
穿上棉袄,推开门,从趴在地上的贾张氏身边绕过去,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贾张氏还在那儿嚎,嚎得嗓子都哑了,可李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街道办事处离得不远,走路一刻钟就到。
李阳敲开门,见到了王主任。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脸上带着点公家人的严肃。
李阳记得他,原主以前来领救济粮的时候见过几面,人还算公道。
“王主任。”李阳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委屈,“我来跟您反映个情况。”
王主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钢笔放下:“是小李啊,怎么了?坐下说。”
李阳没坐,就那么站着,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贾张氏偷了他的救济粮,十斤棒子面,街道办刚发的那份。
他说贾张氏昨天晚上还上门来闹,骂他是绝户,骂他是天阉,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他说今天早上那老婆子又来堵门,要抢他的肉吃,他没给,那老婆子就动手打他,他是自卫才把人绊倒的。
他说得很慢,声音里带着点儿颤,眼眶也有点红。
原主本来就是个软弱的性子,被人欺负惯了也不敢吭声,他这副模样,正符合王主任对那个“老实孩子”的印象。
王主任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脸色铁青。
“连我们街道办的救济粮都敢抢?
还敢骂你是救火英雄的后代?
这是哪家的规矩!”
李阳低着头,没吭声。
王主任站住脚,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小李啊,你别怕。
这事儿我知道了,一定给你做主。
这样,下午等轧钢厂那帮人下班了,我就带人过去。
你放心,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跑不了。”
李阳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点点头:“谢谢王主任。”
“行了,你先回去吧。下午等着。”
李阳出了街道办的门,外头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起眼,看了看天。
下午?
好,那就下午。
他在街上逛了大半天。
这年头的四九城还没那么多车马喧嚣,胡同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小孩跑过,手里拿着弹弓或者铁环。
李阳在国营饭店吃了碗面,又去供销社转了转,买了点菜——一把菠菜,两根萝卜,几个土豆,用草绳子拴着,拎在手里往回走。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刚进前院,叁大妈就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他手里的菜,眼睛亮了亮,又缩回去了。
李阳没理她,径直往后院走。
到了家门口,刚把菜放到桌上,就听见敲门声。
“李阳兄弟,你回来了呀?”
声音挺脆,带着点笑意。
李阳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个年轻媳妇。
瓜子脸,白净净的,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个黑色的发卡。
正是阎解成的媳妇,于莉。
二十四岁,正是好时候。
“是嫂子啊。”李阳笑了笑,“快进来吧,外头冷。”
于莉大大方方地进了屋,四下看了看,笑着说:“你们大男人啊,都不爱收拾屋子。
不过你比你解成哥强多了,屋里弄得不算乱。”
李阳谦虚了一句:“嫂子谬赞了,也就是还过得去。”
他的目光在于莉身上转了一圈。
这女人比电视上看着还年轻漂亮些,身段也好,该凸的凸,该翘的翘。阎解成那个窝囊废,倒是娶了个好媳妇。
于莉没察觉他的目光,已经开始干活了。
她拿起扫帚,弯腰扫地,一边扫一边打量着这屋子。
这房子是里外两间,卧室和厨房分开,面积也不小。
她家和阎解成就一间屋,一做饭满屋子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哪像这儿,宽敞亮堂,锅台灶台都规规矩矩的。
她心里羡慕,嘴上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