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承接链建立：LX-07】
【第七位负载修正：+1】
这两行字亮起的瞬间，林现膝盖先软了一下。
不是意志松了。
是那股从B4中央锚仓一路咬过来的跨层牵引，突然像多了一截真正的重量，直接坠进了他胸口和后腰之间。
他眼前猛地一黑，喉头一甜，整个人几乎当场跪下去。赵魁离得最近，反手一把托住他胳膊，郭川也赶紧架住他另一边肩膀，才没让他一头栽进回送槽前那滩冷水里。
“别硬站！”赵魁吼了一声，自己声音也发哑，“先坐下！”
林现还没来得及回话，胃里先翻了上来。
他偏头干呕了一声，吐出来的却不多，只有一口发苦的酸水混着血沫。那血味一出来，蓝灯区本来刚压下去的惊慌又轻轻抖了一下。几个刚被收进来的女人下意识把孩子往后搂，安安也被吓得一缩，脸都白了。
“都别围！”林现一边喘一边抬手，声音沙得厉害，“郭川，把人往蓝线后退半米。赵魁，你留。齐放继续踩住邵连，谁也别让他死快了。”
命令一出来，蓝灯区那股快乱起来的气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郭川立刻照做，边退人边吼：“都往后！孩子靠里！别堵北栏！”
赵魁把林现拖到一旁那只翻倒的保温周转箱边，强行按着他坐下。箱子外壳还是凉的，可林现一坐上去，后背那层湿透的衣服还是激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舒服，是伤口被冷壳一贴，整片皮肉都像被重新掀开。
孟苒这边刚从脱链后的虚脱里缓过一口气，手还在发抖，见状却本能地挪了过来。
她先把安安交给旁边那个中年女人，又蹲下，伸手去摸地上的急救包。可她指尖刚碰到拉链，整只手就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她也还没从那条旧链里完全缓过来。
“我来。”郭川赶紧蹲下替她拉开包，翻出半瓶温热到发涩的电解水，又掰出一小片止血棉。
林现接水的时候，手都在抖，瓶口差点磕到牙。
他灌了两口，水一路从发干发裂的喉咙刮下去，才算把那阵往上翻的恶心压住一点。可水刚进胃，胸口那条新挂上来的承接链又像被谁在另一头轻轻一拽，整个人立刻跟着一抽。
【第七位跨层牵引同步率：89%】
【临时承接链状态：已挂接】
【当前负载：超阈值边缘】
“妈的。”赵魁看不懂那些字，可看得懂林现脸色，“这不是加一点，是往你身上又挂了半个人。”
“差不多。”林现擦掉嘴边那点血沫，低声回了一句。
耳麦里很快传来苏晚压着喘息的声音。
“你那边别乱动。”
她那边背景音很杂，像是霜层不断炸裂，金属阀和轨道一直在响，“零号刚才撞霜面的频率又上去了。沈聆把她抢回去那截声桥打断了，但她不是断了，她是在顺着别的链路试探。”
林现眼神一沉：“试探到我这条新链了？”
“很可能。”
苏晚只停了一秒，就继续往下说：“刚才补剪完成以后，B4底层接入图谱多了一条很细的新回线，源头不在孟苒，也不在回送槽，在你。”
“说人话。”赵魁皱着眉低声骂，“老子听着心烦。”
“说人话就是，”沈聆接过了话，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现在林现不是单纯被第七位往回拖。他身上还多背了一条孟苒旧链的回响。”
“零号要是闻到了，就会先闻到他。”
这话一出，旁边刚缓过来的孟苒脸一下白了。
“那是不是……我又把事挂回他身上了？”
林现抬眼看了她一眼。
孟苒眼角还是红的，后背衣服湿成一片，额发黏在脸侧。她方才才从“回送槽会把自己拖回去”的恐惧里挣出来，现在看见自己真把一条旧链签到了林现身上，那种愧疚反而比害怕更重。
“不是你挂的。”林现说，“是这套系统本来就准备这么干。”
“你不脱链，今晚就没了。”
孟苒嘴唇动了两下，没再说话，只是低头从急救包里摸出新的纱布，手还抖，却硬撑着撕开包装，递给郭川。
“他后腰又出血了。”
郭川这才看见，林现坐过的周转箱边缘上已经慢慢洇开一小片暗红。
“操。”他压低声音，“你这不是旧伤裂，是刚才那下真把口子扯开了。”
赵魁朝四周扫了一眼，直接抄起一张保温铝膜，反手挂到北栏上，把这一角和外面人群视线隔出半个简陋遮挡。
“孟苒，给他按伤口。”
“郭川，盯北边。”
“外面谁再探头，我扇谁。”
这话说得粗，可动作却很实用。铝膜一挂，蓝灯区这一角立刻像临时隔出一块喘气的地方。
孟苒跪下来给林现按纱布时，手心还是凉的。她一碰到那片伤，林现肩背肌肉本能地绷了一下，额角冷汗立刻冒出来。
“疼就说。”孟苒低声说。
“说了你也得按。”林现声音发虚，还是那副少废话的样子。
孟苒怔了一下，嘴角竟被这句硬话压出一点很淡的苦笑，手倒是稳了些。
另一边，安安被喂了点温水，又裹了半张铝膜，终于不再发抖得那么厉害。她窝在那中年女人怀里，眼睛却一直往林现这边看。
蓝灯区里很多人其实也在偷偷看。
他们刚亲眼见到一条看不见的旧链从孟苒身上剥下来，又亲眼见到它挂到了林现身上。很多人听不懂白册、陪护链、第七位这些词，可他们能看懂一件事——这个男人刚刚不是装狠，他是真的替人把命接过去了一半。
这种事，在末世里比枪声更容易让人服，也更容易让人怕。
林现缓了十几秒，强把那阵眼前发黑压下去后，抬头看向邵连。
“现在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