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名从禁地出来，天刚蒙亮，山风还带着夜里的湿气。他走路的步子比往常轻快，脚底像踩着棉花，整个人飘得很。昨晚那股钻心的痛还在胳膊上挂着，但精神头却足得不行。他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手指在破旧杂役服的袖口上蹭了蹭干掉的血迹，脑子里全是那道青光旋风和剑气划柱的“嗤”声。
竹林小径上露水未散，他一脚踩进草丛，惊起几只早起的山雀。正走着，前头拐角处人影一闪，一身执法弟子制式长袍的姑娘迎面而来，腰间佩鞭，眉心微蹙，正是执法长老的女儿柳清霜。
陆无名眼睛一亮，嘴角立马翘起来。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往前两步，歪着头，“执法大人的千金亲自巡山？这要是让外门那些拍马屁的看见，不得当场哭晕三个？”
柳清霜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陆无名，你又偷懒？执事堂的活还没交吧？”
“交了交了。”他拍拍胸口，“我可是模范杂役，日行一善，专帮师兄们挑水倒尿桶。”
“少贫。”她冷着脸绕开他要走。
陆无名侧身一拦，笑嘻嘻道：“等等，我有一事相告——今日巡山，不如先查查我有没有偷看你不许看的地方？保证坦白从宽。”
柳清霜猛地抬头，耳尖瞬间泛红，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你——”
“哎呀别激动。”他摆摆手，往后退半步，语气却更欠揍了，“你爹罚你抄戒律堂条文时，记得写快些，别累着手——毕竟以后还要拿鞭子抽我呢。”
这话一出，空气像是凝住了。
柳清霜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都重了几分。以往他嘴贱，她顶多冷眼一瞥就走，可今天不一样。她突然转身，不跑了，也不装没听见了。
“你给我站住。”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陆无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娘们儿平时跟块冰似的，今天怎么炸了？
“咋？真要动手？”他挠挠头，故作无辜，“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怕你累出内伤。”
柳清霜没理他，直接从腰间抽出鞭子，“啪”一声甩在地上，震起一溜尘土。
“来人！”
话音刚落，竹林两侧窜出三名外门弟子，个个穿着巡查号衣，手里拎着铁尺。
“把陆无名拿下！私闯禁地、言语轻佻、扰乱宗门秩序，带去执事堂问话！”
陆无名眼角一跳，心说完了，玩笑开过头了。他昨天才从禁地回来，这会儿要是被抓去审，万一有人顺藤摸瓜，麻烦就大了。
“等等！”他举手做投降状，“我只是问候一声，怎么还惊动执法队了？我这可是尊师重道，发自肺腑的关怀！”
“闭嘴！”柳清霜抬手一指，“拿下！”
三名弟子立刻围上来，两左一右，封住退路。
陆无名一看形势不对，再装傻也没用了。他脚下一蹬，身子猛地后撤，贴着竹竿滑出去两丈远，动作快得像只野猫。
“好家伙，真动真格的？”他咧嘴一笑，转身就跑，“你们执法堂也太卷了，抓个杂役还得组团！”
三人追上来，脚步声噼里啪啦砸在石板路上。柳清霜紧随其后，脸色铁青，鞭子在手中挽了个花，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陆无名沿着山道一路狂奔，风从耳边刮过，衣服被树枝勾得哗啦响。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清霜妹妹！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你爹打我屁股的时候你还偷偷给我送药呢！现在翻脸不认人？太伤人心了啊！”
“谁是你妹妹！”柳清霜怒喝，“你再跑一步，我抽你十鞭！”
“那你得先追上我啊！”他一个急转弯，冲进西侧斜坡的密林。
树林陡峭，乱石横生，寻常弟子都不敢贸然进来。可陆无名不同，他这几天夜里总在这片区域晃悠，对地形熟得很。他踩着突出的岩块借力，身形如燕，在树杈间穿梭，偶尔还故意放慢半步，等追兵靠近了再猛地加速。
“哎哟！差点摔了！”他假装踉跄，扶了棵树喘口气，“你们能不能歇会儿？我这刚练完功，腿还有点软……”
“别信他！”一名弟子大喊，“他在耍我们！”
“就是！前面是断崖，别让他跳下去！”
陆无名一听，反而笑出声：“跳崖？我交了三年杂役银的，宗门还没给我报销呢！这么死了，血亏！”
他嘴上说着，脚下却不停，越跑越快。体内的灵力虽然还没完全稳住，但经过昨夜传承，身法确实比以前灵活太多。每一步落地都轻巧无声，转折之间毫不拖泥带水，像一阵风贴着地面掠过。
身后追兵渐渐拉开了距离。
柳清霜咬牙，挥手示意两名弟子绕路包抄，自己则直追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