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一整夜都没合眼。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开山刀始终握在手里，刀锋斜斜指向地面，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那个叫张宇的年轻人。张宇蹲在火堆旁，整个人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跳动的火光落在他身上，忽明忽暗，他的肩膀一直在微微发抖，说不清是被夜里的寒气冻的，还是打心底里的怕。
林川没问他任何问题，只是看着。
直播间的屏幕在视野角落不停滚动：
【在线人数：6,123,456人】
老张：这人信得过吗？
极地狐：就是昨天跟着那三个人的，还笑过林川呢。
袋鼠哥：现在说走散了，鬼才信。
林医生：他精神状态不对，应该是真出事了。
【用户“杠精007”打赏火箭×2】
杠精007：林川别信他！昨天他笑得最欢！
林川扫过弹幕，没说话，视线依旧落在张宇身上。
张宇抖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盯着面前的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看着像被抽走了半条魂。
“水……”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川看着他，没动。
张宇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又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回了膝盖里。
又过了很久，林川才抬手，把脚边的军用水壶扔了过去。
水壶“咚”的一声落在张宇脚边，他愣了一下，才慌忙捡起来，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水喝得太急，他猛地呛住了，弓着身子咳了好半天，眼泪都咳出来了。
屏幕上的弹幕又刷了起来：
小美：林川真给他水了……
老张：还是心软了。
极地狐：但这种人，根本不该给。
袋鼠哥：万一他反手抢东西怎么办？
张宇缓过气，把水壶盖拧好，双手捧着递还给林川，声音依旧发颤：“谢谢。”
林川接过水壶，随手放在身侧，依旧没说话。
张宇又低下头，盯着跳动的火苗出神。山洞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洞外呼啸的风声，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张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那两个人……死了。”
林川终于抬眼看向他：“怎么死的？”
张宇没有立刻回答，放在膝盖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指尖都在泛白。“昨晚……我们赶夜路，到了黑岩山那边，有个废矿。他们非要进去看看。”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跟在后面，没敢进太深。然后就听见……一声巨响，特别大的响，像什么东西塌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川，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全是挥之不去的恐惧：“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他们再也没出来。”
林川没说话。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老张：矿塌了？
极地狐：是黑岩山那个废矿？
林医生：那矿三年前就塌过一次，当时就死了人。
【用户“荒野猎人”进入直播间】
荒野猎人：黑岩山？就是当年死了十几个矿工的那个矿？
张宇看着林川，等着他的回应，眼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慌乱。
林川沉默了三秒，才缓缓开口：“那两个人，叫什么？”
张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啊？”“名字。”林川重复了一遍。
张宇这才回过神，连忙道：“带头的那个叫孙虎，我们都叫他虎哥，脸上有疤的那个叫刘老三。”
林川点了点头，又问：“你们进矿，是去找什么？”
张宇立刻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
林川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两个人已经死了。现在，谁会杀你？”
张宇闭紧了嘴，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像是能从里面看出花来。
又过了很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开口：“三年前，黑岩山塌矿，死了很多人。矿主卷钱跑了，一分赔偿都没给。后来就有人说，那矿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林川问。
张宇摇了摇头：“不知道。有人说是什么值钱的古董，也有人说不是。那两个人就是专门来找这个的，我是被他们雇来背东西的，一天两百块。”
林川看着他，没说话。
张宇忽然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表面布满了细密深刻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刻上去的符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川接过来，借着篝火的光仔细端详。石头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他从未见过，可盯着看久了，又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忽然想起被困在病房的那十四年，收音机里偶尔会传来断断续续的讲解，说古代有种失传的文字，就刻在黑石上，至今没人能破译。他想起病房里斑驳的天花板，那道蜿蜒的裂缝，那片像鹰一样的水渍。他想起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那些千奇百怪的ID，那些永远不知道真实姓名的观众。
他盯着这块黑石，看了很久很久。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老张：这到底是个啥？
极地狐：古代的东西？
袋鼠哥：这玩意儿值不值钱啊？
林医生：看着像某种祭祀用的符号。
【用户“考古爱好者”进入直播间】
考古爱好者：这个符号……国内已出土的文物里，我从来没见过。
林川把黑石递还给张宇：“收好了。”
张宇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塞回了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揣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天亮的时候，他们走出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