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没化，厚厚地铺了一地，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白。太阳升了起来，金灿灿的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宇走在前面，脚步虚浮，林川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走了两个多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山体。和周围覆雪的青山不同，这座山的岩石是深黑色的，山势陡峭，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连草都长不出几根。山脚下开着一个巨大的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正往外吐着阴冷的风。
黑岩山废矿。
张宇在洞口几十米外停住了脚步，死死盯着那个洞口，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就是那儿。”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川走过去，站在洞口边缘，往里望去。矿洞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还有从里面源源不断吹出来的冷风，风里裹着一股霉味、土腥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腐锈气息，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直播间的警告瞬间刷屏：
老张：这矿太危险了！
极地狐：都塌过一次了，肯定还会塌第二次！
袋鼠哥：别进去啊林川！犯不上！
林医生：封闭矿洞里很可能有瓦斯和有毒气体，千万别进！
林川当然知道危险。可他还是往前迈了一步，踏进了矿洞的阴影里。
张宇在后面失声喊住他：“你干嘛？”
林川没有回头，只留下两个字，消散在阴冷的风里：“进去。”
他走进了矿洞。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暗像是能把光都吞掉。林川打开手电筒——这是他用直播间打赏的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强光手电，续航能撑十二个小时。
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两侧斑驳的石壁，锈迹斑斑的矿车轨道歪歪扭扭地伸向深处，地上散落着镐头、铁锹，还有烂掉的安全帽，蒙着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被遗弃了很多年。
他一步步往里走，脚下全是碎石，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死寂的矿洞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碎石的松动，也能听见头顶石壁偶尔掉落的细沙声。
往里走了大概五十米，光束里忽然出现了两团黑影。两具尸体，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川走过去，手电的光稳稳落在两人身上。是孙虎和刘老三。他们的背上压满了碎石，整个下半身都被垮塌的石块埋住了，看不清具体的伤势，不知道是被塌方的石头砸死的，还是被活活闷死的。
林川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颈动脉。皮肤冰凉僵硬，早就没了脉搏，死了至少五六个小时了。
他站起身，用手电扫了一圈四周。除了满地的碎石和垮塌的石壁，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死寂的矿洞，两具冰冷的尸体，还有他自己。
直播间里一片安静，过了几秒，弹幕才慢慢滚动起来：
小美：真的死了……
老张：是真的塌矿死了。
极地狐：那个张宇没说谎。
袋鼠哥：昨天还活蹦乱跳嘲讽人，今天就没了……
林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具尸体，面无表情。就在昨天，这两个人还围着他翻他的背包，骂他穷酸，叫他滚远点。现在，他们就躺在这里，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一步步朝着洞口走去。
走出矿洞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厉害。林川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张宇还蹲在原地，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林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平静地开口：“死了。”
张宇没有抬头，只是抱着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我听见他们喊了……”他哭着说，“我听见他们喊救命，可我没敢进去……我太怂了……”
林川没说话。
张宇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是不是特别怂？特别不是东西？”
林川看着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气，只说了一句话：“你还活着。”
他们继续往前赶路。张宇跟在林川身后，一路都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路，像个没了魂的木偶。
又走了两个小时，天渐渐黑了下来。林川在山坳里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洞，捡了些干柴，生起了火。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依旧是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张宇忽然开口了。“那个石头，”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黑石，递到林川面前，“给你吧。”
林川看着他，没接。
“我不要了。”张宇把石头往他手里塞，声音里带着哭腔，“拿着它，我心里总不踏实，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我怕了，真的怕了。”
林川接过石头，指尖触到黑石冰凉的表面，再次看向上面那个诡异的符号：“这东西，你是从哪捡的？”
张宇摇了摇头：“不是我捡的，是虎哥在矿洞深处找到的。他说这玩意儿值钱，让我先帮他背出来。”
林川把石头收进了自己的口袋，又问：“你们怎么知道这矿里有东西？谁告诉你们的？”
张宇沉默了三秒，才低声道：“一个老头。三年前塌矿的时候，他就在里面当矿工，是少数几个跑出来的。”
林川看着他：“那老头呢？”
“死了。”张宇说，“去年冬天没熬过去，冻死了。死之前，他跟虎哥喝了顿酒，说了这矿里有宝贝的事。”
林川没再说话。他只是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任由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填满整个山洞。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疯涨，弹幕滚动得飞快：
【在线人数：7,234,567人】
老张：这事越来越不对劲了。
极地狐：肯定不止一波人在找这个石头。
袋鼠哥：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普通的古董，搞不好要惹上大麻烦。
林医生：林川最好别掺和进来，太危险了。
【用户“荒野猎人”打赏火箭×10】
荒野猎人：兄弟小心点，这水太深了，别把自己折进去。
林川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黑石。石头很硬，很凉，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它值不值钱，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它。
但他知道，这东西现在在他口袋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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