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的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碎了她心里那层郁结的硬壳。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胸口微微起伏，然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好像把积压许久的浊气都吐了出来，眼神竟清明了不少。
“你说得对……”她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苏辰说，“我是该去看看。
不为别人，为自己也得弄个明白。”
气氛缓和下来。
娄晓娥起身，从五斗橱上层的食品橱里摸出一瓶红酒和两个玻璃杯：“光说话，也没招待你。
这酒还是我出嫁时从家里带来的，一直没喝。
今天……谢谢你过来，还开导我，请你喝一杯，也尝尝你的饺子。”
苏辰看着那瓶贴着外文标签的红酒，知道这在这年头绝对是稀罕物，也没矫情：“行，那就沾娄姐的光。”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肉不算多，但苏辰舍得放油，味道很香。
娄晓娥吃了一个，眼睛微亮：“真香！
你这手艺不比柱子差。”
“自己胡乱弄的，凑合能吃。”
苏辰笑笑，抿了一口红酒。
酒液酸涩中带着点果味，不算醇厚，但在此时此地，已属难得。
两人就着饺子，喝着酒，话匣子也打开了。
苏辰说些厂里的趣事，某个老师傅的怪癖，学工时的笨拙模样。
娄晓娥则说起小时候家里的情形，她父亲是第三轧钢厂的董事，家境确实优渥，她也受过不错的教育，言语间能听出见识不凡。
只是说到现状，便轻轻带过。
一瓶酒喝了大半，娄晓娥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眼眸含水，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明媚。
二十四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煤炉子里偶尔毕剥的轻响。
一种微妙的、带着暖昧的气息悄然弥漫。
苏辰不是木头，他能感受到对面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吸引力，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寂寞和寻求慰藉的意味。
他的心也跳得快了几分。
然而，他更清醒地知道这是什么年代。
男女关系是大忌，尤其是这种孤男寡女。
一旦有点什么风声，不只是道德批判，工作可能都保不住，游街批斗也不是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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