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巡山喽啰,刘氓带着小弱小队一口气向东北方向又走出十来里,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在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处停下。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又能避风,是个临时过夜的好地方。
生起一小堆篝火,用沿途收集的干草和枯枝,勉强驱散些寒意。刘氓将从喽啰那里“搬”来的钱袋倒出来,清点了一下,碎银加铜板,总共约莫十六两,比预估的还多点。那小包裹里的银饰和长命锁,他没动,仔细包好,单独收着。
陈苦荷默默地用匕首将干硬的杂粮饼切成小块,混着雪水在破瓦罐里煮成糊糊,分给三个孩子和刘氓。她自己只吃了很少一点,就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望着跳跃的火苗出神,手腕上两截并排的红头绳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刘氓吃了点热乎的,感觉因搬运和赶路带来的疲惫与业力造成的不适缓解了些,但心头那沉甸甸的压抑感和偶尔闪过的烦躁幻听并未消失。业力承载16,像一块逐渐收紧的烙铁,烫在灵魂深处。
“得尽快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身体适应一下,也琢磨琢磨这业力…”刘氓心想。总是被动承受不是办法。他尝试在脑海中呼唤:“小盂,业力反噬的具体表现形式有哪些?除了身体不适和幻听,还有什么?有没有…主动引导或缓解的方法?哪怕暂时的。”
小盂的声音很快响起,似乎比平时更“流畅”了一些:【编号996员工,业力反噬具象化表现与执行体个人心性、因果牵连强度及业力性质相关。常见包括:体质阶段性虚弱、五感紊乱(幻视、幻听、幻痛等)、情绪极端化放大、运气短暂性降低、吸引特定负面能量或存在注视等。当前业力层级,以第一、二类表现为主。】
【主动缓解方法限于常规协议:停止或大幅减少‘搬运’行为,身处秩序稳定、正向能量(如祥和人气、自然清气)浓郁环境,可加速业力自然沉降(效率极低)。使用‘均衡功德’可针对性抵消部分业力(当前功德20,可抵消业力2点,是否使用?)。特殊方法(如已观测到的异常愿力中和效应)需更多数据支持,暂无稳定方案。】
用功德抵消业力?刘氓想了想,目前功德只有20,抵消2点业力杯水车薪,不如留着,说不定有别的用途。“暂不使用。”
他注意到小盂的用词:“已观测到的异常愿力中和效应”,指的就是陈苦荷身上那种愿力。看来系统也在观察和学习。
“苦荷,”刘氓看向火堆旁的少女,“你跟着我这些天,有没有感觉…嗯,特别的地方?比如,看我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有点不一样?”他问得比较含糊,想确认那种特殊愿力是否有什么外在表现。
陈苦荷从出神中醒来,转头看向刘氓,仔细看了他几眼,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嘶哑道:“…你,白头发。”
刘氓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从业力反噬昏迷醒来后,他头发就全白了,自己都快习惯了。陈苦荷的意思可能是,除了显眼的白发,没看出别的“异常”。
“我是说…感觉,心里的感觉。”刘氓换了个方式。
陈苦荷沉默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手腕的红头绳,低声道:“…安心。”顿了顿,补充,“…跟着你,报仇…安心。”
不是崇拜,不是信仰,而是一种“认定这条路能报仇”而产生的“安心”感。这就是她愿力的内核吗?因“认同目标”而产生的微弱寄托和连接。也许在这个世界做个神棍反而更舒坦。
刘氓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让陈苦荷和孩子们先休息,自己守前半夜。
夜深人静,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刘氓盘膝坐着,尝试按照小盂说的,主动去“感受”那所谓的业力。他将意识沉静下来,仔细体会身体和心灵上的每一丝异常。
心跳比平时稍快,带着不规律的悸动。皮肤下似乎有细微的、冰冷的流动感,并不痛苦,但让人莫名烦躁。耳边除了风声,确实偶尔会飘过一两个分辨不出内容的、充满恶意的低语词汇。最明显的是情绪,一些平日里被理智压下的负面念头——对世道的愤懑、对自身处境的焦躁、对前途的忧虑——会被无形中放大,需要更强的意志力才能平复,感觉像一个摇滚乐队的主唱。
这就是业力吗?像是一种无形的、带有负面属性的“污染”或“债务”,缠绕在身心之上。
他尝试用意念去“触碰”或“引导”体内那冰冷的流动感,但毫无头绪,那感觉虚无缥缈,并非真实的气流。他又想到陈苦荷身上那微弱的愿力,按照小盂说的,有“中和效应”。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陈苦荷的方向——她正蜷缩在火堆另一侧浅眠。
很微弱,但在刘氓刻意凝神去“感受”时,似乎真的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与业力的阴冷沉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陈苦荷身上散发出来。那气息很复杂,带着苦涩和坚韧,但核心却有一丝奇异的“暖”意,并非温度,而是感觉。当刘氓的意识试图靠近这丝气息时,体内的业力那冰冷的流动感,似乎真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错觉的凝滞。
有用!虽然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但方向似乎是对的!愿力,或许真的能影响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