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造船厂，舰船动力研究所会议室。
八月的渤海湾闷热潮湿，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冬。
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人，都是国内舰船动力领域的顶尖专家。
为首的马国栋，六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金丝眼镜，是研究所的元老，也是造不如买理论的坚定支持者。
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
投影屏幕上，是华武早早准备的25兆瓦级舰用燃气轮机方案总图。
复杂的剖面结构、精密的气动流线、密密麻麻的参数标注。
但桌对面那些专家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松动。
马国栋放下老花镜，声音平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的方案，技术上看，很先进。”
“25兆瓦，折合3.4万马力。”
“这个功率级别，目前全世界只有三家能做。”
“鹰酱的通用电气、约翰牛的罗尔斯·罗伊斯、熊国的土星设计局。”
“而且，都是他们的核心机密，绝不外售！”
“我们目前能造的最大燃气轮机，是沪东厂仿制熊国的GT-25000，功率2.5万马力。”
“而且！可靠性……”
“呵呵，还在提高中！”
几声压抑的轻笑在会议室响起。
“从2.5万到3.4万，看起来只差了0.9万马力，但这里面的技术台阶，是代际的。”
“华总师，你方案里写的那些参数，涡轮前温度1650摄氏度，热效率42%，功率重量比0.2……这些数据，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华武带着点不耐烦，淡淡的道：“意味着我们需要研制能在1650度下长期工作的单晶高温合金叶片，需要设计超低污染排放的环形燃烧室，需要开发全权限数字电传控制系统。”
旁边一位胖专家忍不住了。
“纸上谈兵！”
“1650度！你知道现在国际上最先进的涡轮前温度是多少吗？”
“鹰酱的LM2500+，也就1550度！就这，人家用了三十年才达到！你张口就是1650，还要在一年内搞出来？你在这痴心妄想呢？”
另一位材料专家敲着桌子。
“还有单晶叶片！”
“我们连等轴晶的合格率都不到70%，你就要上单晶？还要在单晶上做陶瓷热障涂层？”
“你知道这涂层的附着力、抗热震性、长期可靠性，有多难解决吗？”
一位自动控制专家冷笑。
“控制系统更是个笑话！”
“全权限数字电传？我们现在连模拟电调都还没吃透！”
“你10个月出原型机？我只看出来你在讲笑话！”
质疑声像冰雹一样砸来。
每个人都从自己的专业角度，论证着这个方案的不可能。
华武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些专家说的，从常理上看，都对。
以龙国现在的工业基础，要一步跨越到25兆瓦、1650度、全权限数字控制，确实像是痴人说梦。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不常理的人……
是自己！
潜蛟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
这颗心脏，必须自己造！
等质疑声稍歇，华武才开口：“各位，你们说的困难，都存在……”
马国栋冷声道：“那你说的不全是废话？！”
“科研不是喊口号！是要真金白银、要时间、要人才投入的。”
“就算我们愿意干，国家能给我们多少资源？多少时间？”
“你要知道，海军等不起，国家也等不起。”
“与其把有限的资源，投在一个希望渺茫的自研项目上，为什么不花点钱，先买几台成熟的，让潜蛟先动起来？”
其他人纷纷附和。
“先解决有无问题！自研可以同步进行嘛，两条腿走路！”
“我赞成老马的意见，先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这是稳妥的路子。”
“我也觉得应该买……”
“买谁家的？鹰酱的肯定不卖，熊国的技术落后，约翰牛的……”
会议室又回到了最初的议题——买。
买谁的，怎么买，多少钱。
华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最难改变的不是技术，是思想。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会议室的门被狠狠推开。
龙海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显然已经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了。
“买买买！你们除了买，还会什么？！”
龙海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会议室里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