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兆瓦！”
每报出一个数字，车间里就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马国栋的嘴唇在颤抖。
20兆瓦，已经超过了他主持仿制的GT-25000的最大功率。
而那台机器，他们搞了八年。
这才……
一分钟？！
“继续。”华武盯着屏幕。
“22兆瓦。”
“24兆瓦。”
“25兆瓦！”
“达到设计功率！”
“哗——！！！”
车间里，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瞬间爆发。
很多人跳了起来，拥抱在一起，眼泪夺眶而出。
六个月，一百八十个日夜，无数次的失败、争论、不眠不休……
值了！
龙海用力握着拳头，眼眶发红。
他看向马国栋。
老专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数字：25.1兆瓦。
设计功率25兆瓦，实际输出25.1兆瓦。
超了。
龙海轻声问：“马老，怎么样？”
马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棉花。
就在这时——
“警报！滑油压力下降！”
“振动值飙升！”
“自动停机程序启动！”
“轰——”
一声更沉闷的巨响，发动机转速表指针像断了线的风筝，瞬间从10000转跌到零。
所有欢呼声，戛然而止。
车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滑油泵还在徒劳地嗡鸣，和警报灯刺眼的红光在旋转。
“停机了……”有人喃喃道。
“才……才一分钟……”
“失败了吗？”
华武没有动。
他盯着监控屏幕，快速调出停机前的数据记录。
“滑油压力，从4.5兆帕瞬间跌到0.8兆帕。”
“高压涡轮轴承振动，从20微米飙升到150微米，触发保护。”
“初步判断，是轴承问题！”
“拆！”
拆卸工作持续了六个小时。
当高压涡轮转子被吊出，轴承座打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轴承表面，那层银白色的巴氏合金涂层，已经大面积剥落。
碎屑混在润滑油里，把油路堵得严严实实。
更严重的是，轴承和轴颈的配合间隙明显偏大。
设计值是0.1-0.15毫米，实际测量达到了0.25毫米。
“巴氏合金的耐磨性不够。”材料组组长蹲在轴承前，捡起一块剥落的碎片。
“在10000转的高速下，局部温度可能超过200度，巴氏合金软化，再加上间隙大，产生了撞击和摩擦。”
润滑系统专家检查了油样：“润滑油也有问题！粘度太高，在高温下流动性变差，冷却效果不足。”
总装组组长惭愧地说：“安装工艺也不规范！我们为了赶进度，有些地方的间隙控制……没严格按照工艺要求。”
问题一个个暴露出来。
材料，工艺，装配，润滑……
每一个，都是细节。
但每一个细节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
马国栋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被拆出来的损坏零件，看着那群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一分钟试机，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努力。
这个时候不需要所谓老专家的经验，他们自己就能总结经验。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这群老人，连失败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没有勇气冲锋的老人，又有何颜面去指责一群在成功的路上，必定经历失败的勇者？
华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轴承涂层，换成碳化钨，高温硬度是巴氏合金的三倍，耐磨性更好。”
“但碳化钨脆，冲击韧性差……”材料组长担心。
华武胸有成竹，微笑着道：“所以我们要做梯度涂层！”
“底层用镍基合金，过渡层用镍铬碳化钨，表层用纯碳化钨，这样兼顾韧性和硬度，配方我晚上给你。”
“润滑油换成全合成酯类油，高温粘度保持性好，型号我已经选好了，国内有厂家能生产。”
“装配工艺，全部重新培训。每一个螺栓的扭矩，每一处间隙的测量，都必须有两个人复核，签字。”
他一条条布置，思路清晰，毫不慌乱。
仿佛这次失败，早在他预料之中。
“需要多长时间？”龙海问。
“轴承重新加工，五天。”
“润滑油更换，一天。”
“重新装配，三天。”
“总共……九天。”
华武给出精确时间。
“九天……”龙海看向马国栋，“马老，你觉得呢？”
马国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碳化钨梯度涂层……这个思路，很大胆，但如果真能做成，确实能解决问题。”
“润滑油用酯类油，成本会高很多。”
“装配工艺严格复核……这是应该的。”
他没有说风凉话，而是在认真思考解决方案。
华武坦然道：“成本高，也比失败了强。”
“至于轴承涂层，不做，怎么知道不行？”
马国栋看着这个年轻人，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试试。”
九天后，改进后的龙心一号，再次准备试车。
这一次，车间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笑。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自己的岗位，反复检查每一个细节。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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