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好。”李锐拍拍手,“平安!”
帐帘一挑,平安抱着个木匣进来,匣盖打开,里头是几根烧得半焦的弩臂,上头烙刻的编号清晰可辨——与册上记录一字不差。
李锐拿起一根,指着编号旁的小字:“军器监的规矩,每批军械出监,须在主官印鉴旁加刻暗记。王将军,你当年用的暗记是什么?”
王弼额角见汗,不答话。
李锐将弩臂转过来,指着某处:“是个‘弼’字,对么?就刻在这儿。”
烛光下,那烧焦的木头上,隐约可见个小小的“弼”字,虽被烟火熏得模糊,但笔画走势仍可辨认。
王弼身子晃了晃。
李锐放下弩臂,轻声道:“此前,你任郑州军器监主簿时,有人找上你,许以重利,要你将这批‘损毁’的神臂弓偷偷运出。你起初不敢,但他们拿住了你把柄——是你在赌坊欠下的千两赌债,还是你私下倒卖库中铜料的事?总之,你答应了。”
他踱到王弼面前,俯身看着他:“你以‘返修’为名,将三十副神臂弓运出军器监,交接的人,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叫李三。对不对?”
王弼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李三?”
“我不但知道李三,还知道你们在黑风岭交接。”李锐直起身,“李三这人虽狠,却有个毛病——爱记账。你们每次交接的时间、货物、数目,他都记在本册上。那本册子,如今在我手里。”
他从怀中又掏出本薄册,翻开某页,朗声念道:“元丰二年腊月十五,戌时,黑风岭山洞。接郑州来货:神臂弓三十副,箭矢六百支。交接人:王主簿。备注:此人贪财,可用。”
念罢,帐中一片死寂。
几个都指挥使看王弼的眼神都变了。
曹利用气得胡须直抖:“王弼!你……你竟敢私卖军械!”
王弼瘫跪在地,面如死灰。
李锐合上册子,叹口气:“王将军,你也是行伍出身,该知道私贩军械是什么罪过。何况这三十副神臂弓,最后落在了谁手里,你心里没数么?”
王弼嘴唇哆嗦着,忽然惨笑:“落在谁手里?苏顾问,你既查得这般清楚,何不直接说出来?”
“我说出来,和你自己说出来,罪过可不一样。”李锐走回案边坐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你只需告诉我,今年秋天,是不是同一伙人又找上你,要你设法调任京西大营?”
王弼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他们许了你什么?”
“……事成之后,许我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之职。”王弼声音嘶哑,“还说,若不肯,便将之前的事捅出去。我……我已骑虎难下。”
谢云澜厉声道:“他们要你做什么?!”
“他们只说……腊月初一子时,听号令行事。其余一概不知。”王弼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末将糊涂!可当真不知他们竟敢伪造虎符、图谋造反啊!”
李锐与谢云澜交换个眼神。这话半真半假,怕还有隐瞒。
正待再问,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皇城司番子冲进来,附在谢云澜耳边低语几句。谢云澜脸色微变,起身道:“曹枢密,王将军暂押营中,待本官回来再审。”说罢朝李锐使个眼色。
二人出得营帐,走到僻静处。谢云澜低声道:“妙手张死了。”
李锐一惊:“怎么死的?”
“中毒。与刘德海死状相同。”谢云澜面色凝重,“押下去不过一刻钟,送饭的番子进去时,人已没气了。查遍全身,只在衣领缝里找到点粉末,仵作验过,是‘鹤顶红’。”
李锐眯起眼:“又是灭口。看来这伙人,在京西大营也有眼线。”
远处传来更鼓声——寅时正了。风雪渐歇,天色仍是墨黑。
谢云澜望向营中连绵的灯火:“王弼不能留在此处。须押回皇城司大牢,严加看管。”
“只怕押送路上不太平。”李锐搓着手,“对方既能毒死妙手张,未必不会对王弼下手。”
“你的意思?”
李锐想了想,忽然笑了:“曹枢密不是在这儿么?让他以枢密院的名义,将王弼‘请’回汴京问话。咱们派两队人马,一明一暗。明的护送曹枢密与王弼走官道,暗的……走小路。再放些风声出去,说王弼已招供,要指认同党。”
谢云澜会意:“引蛇出洞?”
“正是。”李锐望向东边天际,“天快亮了。这一夜虽长,好戏……才刚开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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