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盯着那八个字，心中豁然开朗。三皇子送毒香，是与永丰粮栈那边通了气的。而永丰粮栈，连着慈云观、连着黑风岭、连着清风渡……
这条线，总算是串起来了。
他提笔回信：“继续监视永丰粮栈。另，查三皇子与永丰粮栈东家有何关联。”
信送出去后，李锐又吩咐平安：“去把苏安叫来。”
小家伙很快来了。李锐让他靠近些，低声道：“你手下那些小兄弟，这几日别闲着了。分三拨，一拨盯着永丰粮栈进出之人；一拨守在城西各鸽坊，看有无往河北路飞的信鸽；还有一拨……”他顿了顿，“在苏府四周转转，看看有没有生面孔盯梢。”
苏安眼睛发亮：“二爷，咱们这是要反盯梢？”
“不错。”李锐笑道，“三皇子既送了礼，必会派人看看疗效。咱们就让他看——看得清清楚楚。”
夜深了。案头那半柱香燃尽，屋里余味未散。
李锐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中反复浮现三皇子那张白净的脸、那双审视的眼睛，还有那句“莫要被有心人利用了”。
到底谁在利用谁？
窗外传来更鼓声——亥时了。
腊月十五，就在这场毒香与反盯梢的博弈中，悄然来临。
而清风渡之约，就在今夜。
李锐盯着窗棂上移动的月光影子，忽然掀被下榻。平安吓了一跳：“二爷，您这是……”
“更衣，备马。”李锐走到衣柜前，取出那套夜行衣，“清风渡之约在子时，此刻出发，还能赶上。”
平安急道：“可您还‘病’着！外头怕是有眼线盯着呢！”
“所以要演场戏。”李锐飞快换上夜行衣，又从抽屉里取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宋仵作配的解毒丸，他吞了两粒，余下的揣进怀中，“你去前院，大声请郎中，就说我发了高热，昏睡不醒。再让苏安在屋里点满药艾，弄得烟雾缭绕。”
平安会意，转身去了。不多时，前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请郎中的吆喝声。李锐趁机推开后窗——窗外是片竹林，积雪未化，寂静无人。
他翻窗而出，落地无声。竹林深处早有两人候着，都是皇城司的好手，见了李锐，低声道：“苏顾问，马备好了，在北巷口。”
三人穿竹林、越矮墙，悄无声息出了苏府后巷。北巷口果然拴着三匹快马，马蹄包了棉布。李锐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走！”
三骑马踏雪夜行，专挑小巷僻道。戌时三刻，已出汴京东门。官道上积雪深深，马跑不快，李锐心中焦急——清风渡距此三十里，照这速度，子时前未必能到。
正此时，前方道旁林中忽然闪出几人，手持火把。李锐勒马，手已按上刀柄。却听对方低喝：“可是苏顾问？”
火把照亮来人面孔——竟是谢云澜麾下的孙都头。
“谢指挥料到您必赴清风渡，命某在此接应。”孙都头牵过一匹马来，“换这匹马，这是辽地贩来的雪地驹，蹄宽掌厚，踏雪如平地。”
李锐换马，果然轻快许多。孙都头又递过个皮囊：“里头是热酒，驱寒。谢指挥还让某带句话：清风渡恐有埋伏，若事不可为，莫要硬拼。”
“晓得。”李锐灌了口热酒，胸腔里腾起暖意，“孙都头，柳树湾那边如何？”
“那十人还在盯着，半个时辰前传回消息——草棚里那些人天一黑就动了，往清风渡方向去了，约二十余人，皆携兵器。”
果然。李锐一抖缰绳：“走！”
三骑马在雪夜里疾驰。月光照在雪原上，四野白茫茫一片，唯有马蹄踏雪声沙沙作响。
亥时末，前方现出黄河蜿蜒的轮廓。清风渡那几座破败货栈的黑影，已在望。
李锐勒马，伏身望去——渡口方向，隐约有几点火光，似有人影晃动。
子时将到。
他深吸口气，拍了拍马颈：“老伙计，今夜是场硬仗。”
马儿打了个响鼻，似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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