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特殊部门滨海市分局三楼，异常能量监测中心。
巨大的曲面监控屏占据整面墙壁，被分割成数十个实时窗口。有的显示城市电磁环境全景图谱，不同频段的信号强度用渐变的色彩标注；有的跳动着实时频谱曲线，捕捉着任何脱离常规背景噪声的异常波动；还有几个窗口是不同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包括锦绣花园C区7号楼周边的几个固定摄像头视角。
苏清颜坐在控制台前，面前并排摆放着三块显示屏。左边屏幕上是于远的完整档案，旁边附加了最近一个月所有与他相关的监控日志、通讯记录（经合法程序获取的表面信息）、以及于明光、徐静秋、于蕊的社会关系与背景摘要。中间屏幕实时显示着对于远家所在楼栋的远程定向能量监测数据。右边屏幕则是她正在撰写的分析报告。
她的坐姿笔直，哪怕是在深夜独自加班，也保持着一种职业化的严谨。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扫过屏幕上的数据流。
过去三周，她对于远家的监测升级到了“三级持续关注”级别。这意味着在不侵入私人空间、不安装非法监控设备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利用公共技术手段进行观察：小区及周边道路的治安摄像头影像定期回溯分析；附近通讯基站的信号质量日志每日调取筛查；甚至通过合规渠道，获取了于家近三个月的智能电表用电数据曲线。
所有的数据，都在印证她的判断：那个叫于远的少年，绝不简单。
鼠标轻点，她调出过去七天，每天深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时间段，于远家所在方位的电磁环境监测图谱。七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合——在每晚十一点十分左右，会出现一个极其微弱但规律的能量脉冲起始点，随后能量强度缓慢爬升，在十一点四十分左右达到一个稳定的平台期，持续约三十五分钟，然后在十二点十五分左右开始衰减，十二点二十五分前后归零。
脉冲强度被刻意压制得很低，峰值仅比环境背景噪声高出0.3个标准差，如果不是用高灵敏度定向探头配合复杂的算法滤波，根本无从察觉。脉冲的频谱特征也很特殊，集中在极窄的低频段，谐波成分被抑制到几乎消失，显示出高度的“纯净性”和“控制力”。
这绝不是电器待机、手机充电或是任何常见家用设备能产生的信号。这更像是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周期性运行的能量发生装置。
苏清颜的目光落在用电数据曲线上。有趣的是，在对应的时间段，于远家的智能电表读数并没有明显异常波动，用电量甚至比白天还低。这说明那个装置的能量消耗极小，或者……根本就不是从市电取电。
她想起上次上门检查时，于远房间窗台那个新接的太阳能接线盒。当时于远的解释是“做环保实验”。如果装置由太阳能供电，就能完美解释用电数据的平静。
一个由太阳能供电、能在深夜规律运行、输出极其纯净低频能量的装置。一个十八岁、自称失忆、却对电磁学表现出惊人理解和实践能力的高中生。
苏清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谜团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内部通讯器亮起绿灯。她按下接听。
“苏工，您要的临江公园监控录像，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助手小李的声音传来，“按照您给的时间范围和目标特征，我们筛选出了相关片段，已经发到您的工作站。”
“好，辛苦了。”苏清颜挂断通讯，打开新传来的视频文件。
总共十七段剪辑后的片段，时间跨度四周，集中在每周六、周日的清晨五点半至七点。画面中，于远和金晓杰的身影反复出现。
第一周，两人似乎是在争执，随后简短交手。苏清颜将画面放大，放慢速度。尽管摄像头距离较远，画面模糊，但她能看出于远的应对从容不迫，动作简洁有效，与金晓杰大开大合的跆拳道风格截然不同。尤其是扣脚踝、点肩膀那两下，手法精巧老练，带着一种与现代搏击术迥异的古朴韵味。
后续几周的录像，画面变得“平和”。两人不再动手，而是以教学为主。于远在教金晓杰一些极其缓慢、怪异的动作——站立、缓慢移动、配合呼吸。金晓杰学得很认真，但显然不得要领，动作僵硬。
苏清颜将其中一段“站桩”的画面定格，仔细观察于远的姿势。双脚平行，膝盖微屈，脊柱中正，头颈虚领……这姿势，她在一些研究古代导引术、养生功的文献资料里见过类似的描述，但于远的版本似乎更完整，更……系统。
一个精通（或至少熟悉）某种疑似古传导引术、体能远超常人、还能自制特殊能量装置的少年。
他的“家传”，到底是什么来路？
苏清颜重新打开于远的档案。落户资料齐全，手续合规，于明光夫妇的社会关系也清白可靠。但“失忆”这个说法，始终是个无法填补的黑洞。他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那些超越年龄的知识和技能，究竟从何而来？
她想起自己持续调查异常能量的初衷——三年前，导师张敬山教授带队考察西南边境一次不明电磁扰动后，连同整个考察队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场留下的，只有一些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论完全解释的能量残留痕迹。那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她选择加入这个部门、投身异常能量调查的原因。
于远身上的异常，与导师失踪事件有关联吗？目前看来，没有直接证据。但那种对非常规能量的掌控和利用，那种超越普通认知的“技术”，隐隐触及了她敏感的神经。
她需要更近的观察，更直接的接触。
苏清颜点开一个新文档，开始起草一份活动方案：《关于在锦绣花园社区试点开展“青少年科学实践与安全用电兴趣小组”的申请》。
理由很充分：响应鼓励青少年科技创新号召，结合该小区近期出现的用电波动情况（以运营商检修记录为据），开展有针对性的安全用电教育，同时激发青少年对物理、能源科学的兴趣。活动形式包括科普讲座、安全实验演示、简单电路制作实践等。
申请单位可以挂在市科协青少年部下面，执行由“相关技术单位”指导。她可以作为特邀技术顾问参与。
这个身份，比“电力局检查人员”更柔和，更持久，也更容易获得信任。可以定期组织活动，自然地与于远、甚至与于明光（作为家长或特邀学者）产生互动。在“科学实践”的框架下，观察于远对电能知识的真实掌握程度，试探他对能量装置的态度，甚至可能有机会看到那个装置的实际应用场景。
当然，必须严格把控安全红线。所有实验设计必须符合安全规范，绝对不能有任何危险引导。这是原则。
起草完方案，苏清颜将其标记为“加急”，发送给上级和协作部门审批。以她对流程的了解，这种正面积极、且能弥补上次“检查”可能造成社区紧张的活动方案，很快就能通过。
她靠向椅背，目光重新落在于远的档案照片上。少年眼神平静，却似乎总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疏离。
“于远……”苏清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不会粗暴地揭开，但会耐心地、系统地观察、分析、验证。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执着。
周六清晨，临江公园。
于远刚刚指导金晓杰完成一组协调性练习，两人正在休息。金晓杰咕咚咕咚灌着水，于远则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环境。突破练体期一层后，他的感知更加敏锐，五感都有所提升。他能听到更远处枝头鸟雀的啁啾，能看清几十米外树叶的纹理，也能隐约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