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于家客厅。
于蕊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被分割成多个窗口。左边是实时网络流量监控，显示着家里路由器进出的数据包统计；中间是一个她自己编写的网络拓扑地图，以于家IP为中心，辐射出连接到的所有外部节点和信号强度；右边窗口则滚动着加密的日志信息流。
她今天没扎马尾，柔顺的黑发披在肩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点击时，眼中才会闪过专注的微光。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旁边是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
于远从房间出来倒水，看到她这副阵仗，脚步顿了顿：“蕊蕊，又在搞你的‘网络安全防护墙’？”
“例行检查。”于蕊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最近总觉得家里网速偶尔会卡一下，延迟有异常跳动，虽然很微弱，但不符合我们接入带宽和日常使用习惯该有的波动曲线。”
她说着，调出一个波形图，指着上面几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凸起：“看，周四晚上十一点零八分，周五凌晨零点二十一分，还有昨天下午三点半左右。三次延迟异常，持续时间都只有几毫秒，丢包率也几乎没变，不像是网络拥堵或设备问题。”
于远放下水杯，走近了些。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网络术语和图表，但能感觉到于蕊语气里的认真。“会不会是……运营商那边的问题？或者小区网络升级？”
“我查了同小区同运营商其他用户的抽样数据，同一时段没有类似波动。”于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对比图，“问题只出现在我们家这条线上。而且，”她顿了顿，将波形图放大，又调出另一个频谱分析窗口，“我监听了我们家周边的2.4G和5GWi-Fi信道背景噪声。在这几个时间点，距离我们家直线距离约八十到一百二十米范围内，有两个特定的MAC地址设备，信号接收强度有同步的、极其微弱的增强迹象，像是……在主动扫描或接收特定频段的信号。”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目光从屏幕移开，看向于远：“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于远的心微微一沉。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有专业设备，在特定时间，在近距离内，针对他家进行着某种信号扫描或数据捕获。不是大范围的监控，而是精准的、定向的。是苏清颜。只有她，或者她背后的部门，有这种动机和能力，而且时间点与他深夜修炼的时间有重叠。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他沉默了几秒，问：“能确定是什么设备吗？或者……来源？”
“设备型号无法完全确定，信号特征做过伪装，很专业。”于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手指快速操作，“但通过信号强度衰减模型和周边环境遮挡分析，大致可以圈定几个可能的位置点——对面楼七层东侧窗户、小区花园东南角的景观灯柱上方、还有隔壁楼天台水箱附近。都是理论上架设便携式监测设备的好位置。”
她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标出红点：“对方很小心，没有长时间固定在一个点，应该是轮换位置，避免被发现。但规律是有的——通常在你晚上……嗯，在你通常看书学习比较晚的时间段前后出现。”
于远看着地图上那几个刺眼的红点，仿佛能感受到黑暗中无声窥视的目光。苏清颜的耐心和细致，超出了他的预估。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隐蔽”而放弃，反而升级了监测手段，从远程能量探测，延伸到了近场的信号层面。
“蕊蕊，”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
“从那个苏清颜第一次来家里‘检查’之后。”于蕊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就给家里的网络加了几个自写的监控脚本。后来你跟我说，感觉可能被人注意，我就把监控范围扩大到周边无线信号了。”
她说着，从沙发旁边拿起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黑色金属盒子，递给于远：“这个，我自己焊的。基于开源硬件改的，加了个定向天线和滤波器。可以主动发射一种特定频率、极低强度的白噪声信号，覆盖范围大概半径十五米。作用不是干扰，是‘混淆’。当外部设备试图扫描或监听这个范围内的特定频段时，会先‘听到’这片白噪声，就像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很难听清特定两个人的对话。它能极大增加对方提取有效信号的难度和误判率。”
于远接过那个还有些温热的金属盒子，入手沉甸甸的。盒子做工不算精美，但边角打磨得很光滑，接口处焊接牢固。他能想象于蕊在深夜的台灯下，一点一点调试电路、编写代码的样子。她什么都没问，却什么都想到了，而且默默地做了。
“这个……会有用吗？会不会反而暴露我们在反监测？”于远问，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是被动防御，不是主动对抗。”于蕊解释，“白噪声强度很低，频谱特征经过设计，混合了常见的蓝牙、Wi-Fi背景噪声特征，不仔细分析很难从环境背景里分离出来。即使被捕捉到，也大概率会被认为是附近某个不规范的智能家居设备泄漏的杂散信号。我测试过，在不触发常规频谱监测告警的前提下，能有效提升对方信号分析的难度至少三倍。”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设置了触发机制。只有当检测到特定特征的异常扫描信号时，它才会启动，平时是休眠状态。这样更省电，也更隐蔽。”
“谢谢你，蕊蕊。”于远握紧了金属盒子，声音低沉而真诚。
“一家人，谢什么。”于蕊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带着点不耐烦或审视神色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是清晰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不过哥，光靠这个盒子不够。它只能增加对方获取清晰数据的成本，不能阻止他们继续监视。你得……更小心。尤其是在家的时候，如果要做那些……‘特别’的物理实验。”
她没点明，但彼此心照不宣。
“我明白。”于远点点头，将盒子小心地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接上电源。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绿光，随即熄灭，进入待机状态。“这个，放我房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