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鬼魂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重逢。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复仇。
而当那个死了三年的人站在门口——
这场棋，终于落下了最狠的一子。
【雪漫谷，院子门口】
天刚蒙蒙亮。
火光还没完全熄灭。院子门口躺着二十多具仿生人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龙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垂着，眼睛盯着十米外那个人——脸上有烧伤的疤，穿着旧赛车服，站在晨雾里。
三年前，他亲眼看着那辆“闪电S”坠崖。
三年前，他亲手从残骸里捡回半块头盔碎片。
三年前，他跪在太平间门口，一夜没起来。
现在，那个人站在他面前。
“哥。”
林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了的刀。
龙没动。他的腿迈不出去。
莎克蒂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拉住龙：“别过去！”
龙没动。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莎克蒂一辈子忘不掉。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怕。
怕这是真的。怕这是假的。怕再一次失去。
林云走到龙面前三步，停下。
“哥。”他又叫了一声。
龙的喉咙动了动：“你……”声音哑得听不清。
林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半块头盔碎片。
和龙手里的那块，拼得上。
龙的手开始抖。
林云把那半块碎片放进龙手心。两块碎片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三年前那辆车，”林云说，“坠崖前一秒，有人把我拉了出去。”
“谁？”
“山田的人。还有——”他顿了顿，“雷鸣的人。”
龙的瞳孔猛然收缩。
二、三年的账
林云看着他，看着那双红了三年的眼睛。
“他们藏了我三年。让我吃，让我喝，就是不让我见人。”他说，“那地方没窗，没钟，没白天黑夜。我每天做的事，就是在墙上划一道印子。”
他伸出手，让龙看他的手指。
指尖全是老茧——那是三年里，一下一下划墙划出来的。
“三百六十七条。”林云说，“一天一道。我数了三年。”
龙的手握紧了那块头盔碎片，握得骨节发白。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林云问，声音很轻，“每天醒来，不知道自己还活没活着。每天睡去，不知道明天还来不来。”
他看着龙：
“后来我就不数了。我开始想——如果我活着出去，第一件事干什么。”
“干什么？”
林云笑了。笑得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那个比赛前对他说“哥，等我赢回来请你喝酒”的弟弟。
“吃辣条。你每次出任务回来，都给我带的那种。蜀香牛肉味。”
龙的眼眶红了。
林云继续说：“然后找你。问你为什么三年都没来找我。”
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声音。像野兽。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找我？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
“恨我？”
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恨。”
林云看着他。
“三年，我恨了你三年。恨你为什么死。恨你让我捡那块碎片。恨你——留我一个人。”
龙的眼睛里全是红的，像烧过的炭。
“每次出任务，看见别人有弟弟来接，我就想，你要是活着，会不会也来？每次过年，莎克蒂包饺子，我就想，你要是活着，会不会也坐在这儿？每次林安问我，‘舅舅去哪了’，我就想——”
他的声音断了。
说不下去。
林云看着他。
看着那双红了三年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轻，更淡。
“那就恨着吧。”
龙愣住了。
“恨比忘了强。”林云说，“你恨我，说明我还活着。在你心里活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龙面前，离他只有一臂。
“哥，你那眼泪先攒着。等我回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掉。”
他转身，往院子外面那些还在逼近的火光走去。
龙一把拉住他。
“你去哪？”
林云没回头。
“去还那三年。”他说，“让他们看看——死过一次的人，怎么活第二次。”
他甩开龙的手，走进黑暗里。
十秒后，火光那边传来第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河滩·鬼魂的账
【河滩】
林云从第五个仿生人的尸体上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
他的身后，已经躺了二十几个。
但前面还有三百个。
他喘着粗气，嘴角却挂着笑。
“三百六十七。”他一边打一边数，“三百六十八……三百六十九……”
每打一拳，就是还一天。
每撂倒一个，就是还一条命。
一个AGI单元冲上来，速度快得像闪电。
林云没躲。他迎上去，硬吃了一拳，然后趁着对方收拳的间隙，一拳砸在对方膝盖侧面——和龙那天用的一模一样。
“游龙·击节。”
那人跪下去，再也起不来。
林云捂着被打断的肋骨，咳出一口血，却笑得更开心了。
“哥教的这招，真好用。”
又有三个冲上来。
他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