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
三清站在殿外，十二祖巫站在殿内。
中间隔着叶天。
“坐。”叶天说。
十二祖巫面面相觑。帝江率先盘腿坐下，其余十一位跟着落座。盘古神殿里长大的蛮荒之躯，坐在玉虚宫精致的石地板上，像十二块刚从山里凿出来的毛坯石料摆进了玉器展厅。
后土小心翼翼地收了收腿，怕自己那双沾满泥尘的脚弄脏了地面。
祝融没这个觉悟。他一屁股坐下去，屁股底下的地砖裂了三道纹。
叶天没看地砖。他看着十二祖巫。
准确地说，他在看十二祖巫体内的东西。
力之大道的感知穿透血肉、穿透骨骼、穿透盘古精血铸就的蛮荒根基，一直探到十二具身体的最深处。
叶天看见了。
每一位祖巫的血脉深处，都盘踞着一团浊黑色的气息。那气息不大，却极为顽固，如同扎根在骨髓里的老树根，与祖巫们的血脉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先天凶煞污浊之气。
天地初开时，混沌残余的浊气与洪荒蛮荒之地的凶煞之力交织而成。盘古身陨后，精血化为祖巫，但精血落地时，恰好被这些凶煞浊气侵染。
这东西不影响祖巫的肉身修炼——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它让祖巫的肉身更加蛮横、更加暴烈。
但它堵死了另一条路。
元神。
凶煞浊气盘踞在血脉最深处，占据了本该孕育元神的位置。就像一棵杂草先于种子扎了根，把土壤中的养分全部吸干，正主来了也发不出芽。
叶天收回感知。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元神？”
帝江开口：“血脉如此。”
四个字，干脆利落。祖巫从来不纠结自己没有的东西。没有就没有，拳头够硬就行。
“不是血脉如此。”叶天说，“是你们体内有脏东西。”
十二道目光同时看过来。
叶天伸出右手，掌心暗金色纹路亮起。力之大道的感知化为一道细线，探入距离他最近的帝江体内，将那团浊黑色气息的影像投射在半空中。
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悬浮在众人面前，缓缓翻滚，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先天凶煞污浊之气。”叶天说，“天地初开时混沌浊气的残留，在你们成形的时候就侵入了血脉，和你们长在了一起。”
十二祖巫盯着那团黑雾。
祝融的鼻子皱了一下：“这玩意儿一直在我身体里？”
“一直在。”
“怪不得。”共工低声嘟囔了一句，“有时候杀红了眼，收不住手。”
后土没说话，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叶天将黑雾影像收回。
“这东西占了你们元神该待的位置。只要它在，你们就永远不可能自行诞生元神。修行之路走到头，也就止步于混元门槛之外。”
殿内安静了一瞬。
帝江率先打破沉默：“前辈有办法？”
“有。”
叶天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能帮你们把这些凶煞浊气逐出体外。”
十二祖巫的呼吸同时重了一拍。
帝江依然沉稳，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祝融直接站了起来，赤发似乎烧得更旺了三分。共工、句芒、蓐收几位也坐不住了，身体前倾，一脸期待。
后土是最先开口的：“前辈，驱逐之后，我们就能……”
“能不能诞生元神，是另一回事。”叶天打断她，“驱逐凶煞浊气，能让你们的血脉回归纯净，实力必然大涨。但元神这东西，不是把位置腾出来就能自己冒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
“需要另外一番造化。”
“什么造化？”祝融急了。
叶天看了他一眼。
“先把脏东西清干净再说。总得先扫了房子，才好请客进门。”
祝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帝江站起身，面向叶天，双拳抱于胸前——这是祖巫最郑重的礼节。
“我等听前辈安排。”
叶天点头。
他抬起双手。
掌心的暗金色纹路开始变化。力之大道的根基运转，牵引着体内那股特殊的力量缓缓升腾。
元清之气。
太清、玉清、上清三气合一的本源之力。
至正至清。
天地间一切凶煞污浊之气的对头。
一道淡金色的光华从叶天掌心升起，起初只有一缕，纤细如丝。但那一缕光华升起的瞬间，殿内所有的阴暗气息都退了半寸。十二祖巫体内的凶煞浊气同时躁动起来，像是感知到了天敌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