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试块裂了,是锤子的刃口,崩了一个小豁口。
可试块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半点裂纹都没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
可陈默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蹲下身,拿起试块,指尖抚过试块的表面,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试块的底部,有细微的蜂窝状孔隙,边缘还有掉渣的痕迹。他把试块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试块的内部,有不均匀的絮状纹理。
他闭了闭眼,心里问系统:“试块强度解析。”
【零号单元材料解析:试块抗压强度3.2MPa,未达到硅酸盐水泥合格标准,凝固稳定性不足,煅烧温度不均,熟料硅酸三钙含量不足,属于不合格品。】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成了,又没完全成。
这试块看着硬,可强度远远不够,凝固性也差,用来抹墙都勉强,更别说用来浇筑城墙、修水渠了。
三天三夜的煅烧,六天的等待,所有人的期待,最后只烧出了一窑不合格的废料。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吴石锤子崩了豁口,都欢呼了起来。
“成了!真的成了!比石头还硬!”
“太好了!咱们以后就能用这东西修墙了!”
“主公太厉害了!真的把石头烧成了硬疙瘩!”
欢呼声在峡谷里回荡,可陈默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他拿着试块,没说话,转身往峡谷外走,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陶野最先反应过来不对,他凑过去,拿起试块,摸了摸底部的掉渣,又敲了敲,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转过身,追着陈默跑了出去,声音里带着哭腔:“主公!是俺的错!是俺没控制好窑温!是俺没烧好!”
吴石和莫老头也愣住了,看着手里的试块,又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欢呼声停了下来,峡谷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天晚上,天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窝棚的顶上,沙沙作响。
陈默一个人蹲在工坊的棚子里,面前摆着那几块不合格的试块,还有一沓桦树皮图纸,上面画满了窑炉的结构、煅烧的温度曲线、原料的配比。
他没点灯,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他的脸。他手里捏着一块熟料,一点点捻成粉末,指尖的矿粉混着雨水打进来的湿气,粘在手上,黏糊糊的。
他没骂谁,也没发脾气,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一遍遍地复盘,从原料配比,到窑温控制,到火路走向,一点点抠,一点点找问题。
【零号单元问题复盘:1.窑体火路设计存在缺陷,上下窑温温差过大,上层熟料过烧,下层熟料生烧;2.原料破碎粒度不均,最大粒径超过5mm,煅烧反应不充分;3.冷却速度过快,熟料矿物形成不完全。】
系统的复盘数据,一条条在脑海里列出来,和他自己找的问题,分毫不差。
陈默捻着手里的矿粉,看着窗外的雨,嘴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
上辈子,他画图纸,改方案,试错几十次都是常事,从来没怕过失败。可这辈子不一样,这一窑料,承载的不只是他的技术,还有整个望安谷,一百多口人的期待和希望。
他闭了闭眼,指尖在桦树皮上,重新画起了窑炉的改造图纸。
雨下了一夜,他在工坊里,蹲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陶野和吴石、莫老头,站在工坊门口,站了整整一夜。他们看着棚子里,那个蹲在地上,借着晨光画图纸的背影,谁都没敢出声打扰。
陈默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几个人。
陶野的眼睛红肿着,看到陈默看过来,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沙哑:“主公,是俺没用,没烧好料,您罚俺吧!”
陈默放下手里的炭笔,站起身,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他熬了一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很稳:“不怪你,是窑炉的设计有问题,火路没走好,上下温差太大了。”
他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了几人,指了指上面的修改处:“我改了窑炉的结构,加了二次进风,调整了火路走向,能把窑温稳住。另外,原料破碎要更细,过筛子,粒径不能超过3毫米。冷却的时候,慢一点,别着急开窑。”
陶野看着图纸上的修改,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手紧紧地攥着图纸,指节都发白了。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外面刚亮起来的天,只说了一句话:“拆了,重砌。再烧一窑。”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半点挫败,只有不容置疑的笃定。
失败了,就重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乱世里,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更何况是改天换地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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