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裹着山露,打在谷口哨塔的木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默站在哨塔的二层,指尖捻着半块从谷外捡回来的干牛粪——这是今早钱寻在西侧山头上发现的,新鲜的,还带着草料的残渣,不是山里野物的,是人畜留下的。
【零号单元痕迹溯源:样本残留草料成分为人工种植的燕麦,与黑风寨周边种植作物匹配度97%,遗留时间不超过12小时。】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落下,陈默指尖的牛粪轻轻碾成了碎末,顺着指缝落在了塔下。
他没回头,也知道身后的赵承业正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谷外的暗哨,加了几处?”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声里,只有两人能听见。
“回主公,东西两侧山头各加了三处,五里外的必经之路设了两处观察点,钱寻和林越带了人,十二个时辰轮着盯,有动静响箭三息就能传回来。”赵承业的声音依旧规整,却藏着一丝紧绷,“属下判断,是黑风寨的残匪,刘疤子死了,剩下的人不甘心,想来报复。”
陈默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刘疤子带六十多人来犯,只跑回去七个,领头的是个叫周拐子的,早年摔断了右腿,走路一瘸一拐,心思却比刘疤子阴狠十倍,周边几个村子被屠,都是他出的主意。
这些天,谷外的痕迹越来越多,明着的探子没了,暗地里的眼睛却多了起来。周拐子不是刘疤子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他在等,等摸清楚望安谷的底细,等一个能一口咬死人的机会。
“采矿队的人,都定下来了?”陈默转了话题,指尖搭上了冰凉的女墙,目光落在了谷外西南方向的河谷——那里是煤矿的位置,离谷口只有八里地,不算远,却在谷外,是最容易被盯上的软肋。
“定了,石开山带二十个青壮,都是手脚稳当、力气大的,林虎带五个护卫队的兄弟常驻矿场,护着安全。”赵承业顿了顿,补充道,“石开山说,露天矿好采,就是怕匪帮来捣乱,他想在矿场周边也修上简易的防御工事。”
石开山是前几天刚召唤出来的,祖上三代都是开矿的,懂岩层,懂支护,话不多,一双糙手摸过的石头,比很多人吃过的米都多。来的第一天,就跟着陈默去了煤矿点,蹲在岩壁前看了整整一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主公放心,这矿,俺能给你采得明明白白的。”
陈默笑了笑,脑子里闪过石开山蹲在岩壁前,用锤子敲石头的样子——那人有个怪毛病,敲矿石的时候,总喜欢把耳朵贴在岩壁上,像听什么悄悄话似的,敲一下,听半天,比谁都认真。
“他想修,就按他的想法来,需要什么材料、人手,都给他配。”陈默转过身,拍了拍赵承业的肩膀,“矿场是咱们的软肋,也是以后的根本,不能出半点差错。警戒的事,你多盯着点,周拐子不来则已,来了,就别让他回去了。”
“是!属下明白!”赵承业躬身应道,腰杆挺得笔直。
两人下了哨塔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晨雾漫过谷里的田地,绿油油的荞麦苗子沾着露水,风一吹,晃出一片细碎的银光。
田埂上已经有了人影,郑禾带着几个老农,正蹲在地里看苗子,手里捏着土块,嘴里念叨着什么,时不时地笑两声,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满是踏实。
学堂的方向,也传来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是冯墨带着晨读,念的还是那八个字:望安、安生,吃饱、穿暖。
陈默顺着田埂往工坊走,没走几步,就看见柳素娘提着一个食盒,从炊事棚的方向走过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看见陈默,脚步顿了顿,脸上泛起一点浅淡的红,快步走了过来。
“恩人,您又熬了一夜吧?”她的声音细软软的,把食盒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陈默的手,又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缩了回去,“我熬了点粥,加了野菜和鸡蛋,您趁热吃点。”
陈默接过食盒,入手温温的,暖得指尖的凉意都散了。他掀开盒盖,里面的粥熬得稠稠的,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还冒着热气。
“又麻烦你了。”陈默笑了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熬得刚好,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熬了一夜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柳素娘站在一旁,看着他喝粥,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小声说:“不麻烦的。对了,石开山大哥说,下矿的兄弟们需要护膝、护肘,我带着姐妹们,连夜做了二十多套,一会儿就给他们送过去。还有,您进山磨破的那件衣裳,我也补好了,一会儿给您送窝棚去。”
“辛苦你们了。”陈默抬眼看她,晨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长长的,垂着的时候,投下一小片浅浅的影子,“矿上的事多,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姐妹们。工分我会让李衡都记上,不会亏了大家的。”
柳素娘连忙摇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不用的,恩人。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能为谷里做点事,我们都高兴。”
她没再多说,福了福身,就转身往妇女们干活的棚子走了,脚步轻轻的,像风里的柳絮。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粥还温着,心里也暖乎乎的。他没再多想,端着食盒,往工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