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焦炉建成的这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窑厂建在峡谷里,和水泥窑挨在一起,一丈多高的炼焦炉,稳稳地立在地基上,青砖砌的炉体,耐火砖做的内衬,炭化室、燃烧室、烟道、余热回收通道,样样齐全,是陶野带着人,没日没夜干了十天,一点点砌起来的。
炉体旁边,堆着洗选好的精煤,一块块粉碎得大小均匀,晒干了,码得整整齐齐。石开山带着采矿队的人,这十天里,不仅采了足够的煤,还按陈默的要求,建了洗煤池,把采出来的煤,用水洗选过,去掉了里面的矸石和杂质,只留下最精华的精煤。
陈默围着炼焦炉走了一圈,手指敲了敲炉壁,声音沉闷厚实,没有半点空响。陶野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像个等着先生判作业的学生。
“主公,您看……行不行?”陶野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口,声音都有点发紧。
这十天,他吃住都在窑厂,每一块砖都是他亲自把关砌的,每一条烟道都是他亲自通的,生怕有半点差错。这是他第一次建这么复杂的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别慌,砌得很好,尺寸、结构,都和图纸上分毫不差,火路也走得通,没问题。”
【零号单元炼焦炉最终检测:炉体结构稳定,密封性优,火路循环通畅,各项参数符合设计要求,可点火投产。】
系统的检测结果,和他肉眼判断的一模一样。陈默拍了拍陶野的肩膀:“准备点火吧。”
陶野瞬间松了口气,眼睛亮了起来,转身对着旁边等着的工人们,大手一挥:“点火!”
早就准备好的火把,递了过来。陶野亲自拿着火把,走到燃烧室的点火口,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把火把扔了进去。
干燥的木柴瞬间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顺着火道蔓延开来,舔舐着炉壁,透过观察孔,能看到里面跳动的火光。
陶野立刻下令:“关点火口,开鼓风机!稳住火势!”
工人们立刻动了起来,封好点火口,两个巨大的木鼓风机,由四个人轮流摇着,呼呼地往炉子里送风。火苗越烧越旺,炉温一点点升了起来,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白烟,顺着风,飘向了峡谷外。
陈默站在观察孔前,看着里面的火势,心里默默问系统:“炉温实时监测。”
【当前炉温:320℃,升温速率正常,预计12小时后达到炼焦所需温度,可进行装煤操作。】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陈默心里更稳了。他转过身,对着陶野说:“火势稳住了,接下来就是升温,十二个时辰,盯着炉温,别升太快,也别掉下来,稳着来。等温度到了,再装煤。”
“主公放心!俺亲自盯着,半步都不离开!”陶野拍着胸脯,掷地有声地说。他搬了个小马扎,直接坐在了观察孔旁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里面的火势,手里拿着测温锥,每隔一刻钟,就测一次炉温,在桦树皮上记下来,半点都不马虎。
陈默没在窑厂多待,交代完注意事项,就往谷口走。
天越来越阴,风也大了起来,吹得谷口的旗帜猎猎作响。赵承业正站在城墙上,拿着望远镜往谷外看,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见陈默过来,他立刻转过身,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主公,出事了。”
陈默的脚步顿了顿:“怎么了?”
“林越刚从黑风山方向回来,查到了消息。”赵承业的脸色很凝重,“周拐子联合了周边的三个匪窝,分别是鹰嘴崖的李老歪、乱石岗的麻脸、黑水沟的独眼龙,一共凑了两百六十多号人,手里有弓箭,还有十几匹战马,甚至还有两门土炮。”
两百六十多人。
这个数字,比陈默预想的,还要多一些。他原本以为,周拐子最多能凑一百多人,没想到,居然联合了周边所有的匪窝,凑了快三百人。
还有两门土炮。
看来,周拐子是铁了心,要把望安谷一口吞下,连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陈默问,语气很平,听不出半点慌。
“林越查到,他们定在三天后,也就是月圆之夜的后半夜动手,想趁着夜里,咱们防备松懈的时候,偷袭谷口。”赵承业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已经在黑风山脚下汇合了,这几天,探子来得更勤了,一天换三波,盯着咱们的谷口和矿场,摸咱们的换班规律。”
陈默点了点头,没说话,抬眼看向谷外的山路。阴云压得很低,山路隐在密林里,看不见尽头,可他知道,暗处的那些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里,等着三天后的月圆之夜。
两百六十多号人,三倍于之前刘疤子的兵力,还有土炮,看起来,确实是块硬骨头。
可望安谷,也不是之前的望安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