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犁打好的这天,天刚蒙蒙亮,郑禾就带着十几个青壮,等在了铁匠铺门口。
二十把曲辕犁,整整齐齐地码在铺子门口,乌黑的铁犁头磨得锃亮,木犁架是莫老头带着木工坊的人做的,用的是干透的硬枣木,榫卯扣得严丝合缝,摸上去光滑顺手。
吴石熬了整整一夜,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还沾着黑灰,却半点疲惫都看不出来,指着犁,对着郑禾拍胸脯:“郑老哥,你放心,这犁头俺都淬过火了,硬得很,就算是板结的硬地,也能犁得动,保准用个三五年都坏不了!”
郑禾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犁头,粗糙的手掌蹭过锋利的刃口,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点头:“好!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吴石兄弟,辛苦你了!”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青壮们立刻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扛起犁,往地里走,一个个脚步轻快,像扛着什么宝贝似的,生怕磕了碰了。
陈默到地里的时候,郑禾已经带着人,套上了牛,准备试第一犁。
望安谷里现在有五头牛,是上次端黑风寨的时候带回来的,宝贝得很,平时都舍不得用,只有耕地、拉重物的时候才牵出来。今天为了试新犁,郑禾特意把最壮实的那头黄牛牵了过来,喂了足足半盆豆子,把牛毛梳得油光水滑的。
“主公,您来了!”郑禾看见陈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都准备好了,就等您来了,咱们开犁!”
田埂上围了不少人,有跟着来看热闹的农人,还有学堂里放了假的孩子们,连柳素娘带着几个妇女,也提着水站在田埂边,笑着往地里看。
陈默走到黄牛旁边,拍了拍牛脖子,黄牛温顺地甩了甩尾巴。他检查了一下犁架,调整了一下犁头的深浅,对着郑禾点了点头:“来吧,试试。”
郑禾应了一声,一手牵着牛缰绳,一手扶着犁把,对着牛喊了一声“驾”。
黄牛迈着沉稳的步子,往前走去,铁犁头扎进土里,像切豆腐似的,轻轻松松地破开了板结的土层,翻起一溜油黑的泥土,带着湿润的土腥气,翻得整整齐齐,又深又匀。
以前用的旧犁,要两个壮劳力牵着,一头牛拉着,才能犁得动,一天下来,最多犁个两亩地,还犁得深浅不一。可这新的曲辕犁,只要一个人扶着,一头牛拉着,走得又快又稳,犁出来的地,又深又平,连土块都碎得匀匀的。
围在田埂上的人,瞬间就炸了锅,一个个凑到田边,看着翻起来的泥土,嘴里啧啧称奇。
“我的娘哎!这犁也太好使了!这么轻松就犁进去了?”
“你看这地翻的,多匀实!比咱们以前用的破犁,强了十倍都不止!”
“有了这东西,以后种地可就省劲了!三百亩地,十来天就能犁完!”
孩子们也欢呼起来,跟着犁跑,看着翻起来的泥土,蹦蹦跳跳的,石娃跑得最快,小脸上沾了泥,笑得格外开心。
郑禾扶着犁,越走越起劲,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一圈犁下来,他停住牛,摸着犁把,手都在抖,转过身对着陈默,声音都哽咽了:“主公……这犁,真是神了!俺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用过这么好使的犁!有了这东西,咱们以后种地,再也不用遭那么大罪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记事起就跟着爹娘在地里刨食,一辈子弯着腰,脸朝黄土背朝天,就算累死累活,一年下来,也种不了几亩地,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税的。他从来没想过,种地能这么轻松,能这么省心。
陈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用就好。这二十把犁,先分给各个生产队,轮着用,等后面铁够了,再打更多,保证家家户户都有。”
“好!好!”郑禾连连点头,立刻招呼着青壮们,分了犁,牵着牛,往不同的地块去了。田地里,到处都是牛铃声,还有农人的吆喝声,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陈默站在田埂上,看着地里忙碌的身影,闻着风里的土腥气和麦苗的清香,心里满是踏实。
民以食为天。有了新的农具,粮食产量就能再上一个台阶,望安谷的根基,就更稳了。就算遇上灾年,就算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他也能让谷里的人,吃饱穿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恩人,喝口水吧。”柳素娘提着水罐走了过来,倒了一碗水,递到陈默面前,细声细气地说,“太阳大,别中暑了。”
陈默接过水碗,喝了一口,看着她额角的细汗,笑着说:“你们怎么也过来了?炊事棚的活忙完了?”
“嗯,午饭的菜都择好了,没什么事了,就过来看看。”柳素娘抿着嘴笑,看着地里的新犁,眼里满是佩服,“这新犁真好用,以前在老家,村里的地主家,都没有这么好使的犁。恩人,您怎么什么都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