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炉生铁炼出来的第七天,峡谷里的铁匠铺就没熄过火。
吴石带着四个徒弟,吃住都扎在了铺子里,昼夜不停。铺子里的热浪隔着半条峡谷都能感觉到,风一吹,裹着铁屑的焦糊味、焦炭的烟火气,混着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叮当声,在山谷里绕来绕去。
陈默过来的时候,正赶上吴石抡着大锤砸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他光着膀子,黝黑的背上全是亮闪闪的汗,肌肉绷得像铁块,每一下锤落,都带着沉实的风声,火星子溅在他满是老茧的胳膊上,他连眼都不眨一下。
铁坯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锻打,原本坑洼的生铁,慢慢被砸得密实,去掉了里面的杂质,渐渐显出匀净的金属光泽。
“主公来了。”旁边拉风箱的小徒弟眼尖,先看见了陈默,连忙停了手打招呼。
吴石这才停下锤子,把烧红的铁坯淬进旁边的冷水里,“滋啦”一声白汽腾起来,呛得人鼻子发酸。他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木讷的笑,瓮声瓮气地说:“主公,您看,按您说的法子锻的,熟铁坯子,比之前用木炭炼的,密实多了。”
陈默走过去,拿起那块凉透了的铁坯。指腹蹭过表面,细腻的金属颗粒感蹭着指尖,没有之前熟铁那种疏松的砂眼,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铁坯的边缘,心里唤了系统。
【零号单元材料解析:熟铁坯,铁含量97.8%,碳含量0.12%,杂质含量低,可用于农具锻造、武器精加工,符合使用标准。】
系统的提示音落定,陈默抬眼看向吴石,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比我预想的还好。这手艺,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吴石的脸瞬间红了,挠着后脑勺嘿嘿地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打了半辈子铁,从来没人这么实打实夸过他的手艺。以前在县城里,铁匠铺的东家只嫌他打得慢,打得笨,只有到了望安谷,陈默不仅教他新的法子,还真把他这点手艺当回事。
“按之前定的,先打农具。”陈默把铁坯放回铁砧上,指尖在上面画了个曲辕犁的轮廓,“先打二十把犁,再打三十把锄头,二十把镰刀,地里的麦子快拔节了,夏收之前,得让家家户户都换上新家伙。”
“主公放心!俺保证,半个月之内,全给您打出来!”吴石拍着胸脯,声音亮得很,“俺带着徒弟们轮班干,人歇炉子不歇,保证打得结结实实的,用十年都坏不了!”
他说着,又拿起锤子,转身就往炉子里添焦炭,火舌舔着炉壁,烧得更旺了。只是这次抡起锤子的时候,他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山里小调,调子歪歪扭扭的,却藏不住心里的痛快。
陈默没再打扰他,转身往峡谷外走。刚出铁匠铺,就撞见了跑过来的石娃。
孩子背着个布缝的书包,跑得满头大汗,看见陈默,立刻刹住脚,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脆生生地喊:“大哥哥!”
“放学了?”陈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孩子的头发软软的,沾着点汗,“今天冯先生教了什么?”
“教了‘铁’字,还有‘犁’字!”石娃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从书包里掏出桦树皮做的本子,上面用炭笔写得工工整整的,“冯先生说,我写得最好!大哥哥你看!”
陈默蹲下身,看着本子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他指着本子上的“犁”字,笑着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石娃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是犁地用的!吴石叔叔正在铁匠铺里打呢!用了这个,郑禾叔叔他们种地就不累了!大哥哥,我长大了,也要学打铁,学炼钢铁,也要像你一样,给大家做有用的东西!”
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里的泉水,撞在人心里,软乎乎的。陈默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光,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捏了捏他的小脸:“好啊,那你先把书读好,把字认全,以后我教你。”
石娃立刻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才往学堂的方向去了。
陈默站起身,看着孩子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没散。他建学堂,教孩子们认字读书,从来不是想教出多少满腹经纶的书生,只是想让这些在乱世里长大的孩子,眼里能有光,心里能有盼头,不用像他们这辈人一样,一辈子只能在泥里打滚,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