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惊尘离了密林,足尖点地,身形在林间小道上如清风般掠过,落叶竟不曾被他踏碎半片。
方才在曼陀山庄受的那股闷气,此刻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在胸腔里越积越浓。
他本是无心与慕容复计较,不过是恰逢其会出手救下曼陀山庄,又坦诚告辞,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可那慕容复倒好,心胸狭隘到了极致,只因他展露了几分武功,只因王语嫣多看了他几眼,便不分青红皂白出言栽赃,将他污蔑成引贼入室的奸邪之徒。
更有那包不同,仗着是慕容家臣,不知死活拦路叫嚣,满口“非也非也”的混账话,最后落得个内力尽失、沦为废人的下场,纯属自找。
“姑苏慕容,自诩名门正派,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扬名江湖,到头来,不过是一群心胸狭隘、妒贤嫉能的伪君子。”
卫惊尘眸色微冷,如今他连吸二流高手内力,胜却三十年苦练,不仅可以开始练那六脉神剑,自身也有了一股无形的气势,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压。
他原本的目的地是无量山琅嬛福地,可此刻被慕容复的虚伪与刻薄一激,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对方不给自己体面,那他便亲手掀了慕容家的体面,让这所谓的“南慕容”,好好尝尝颜面扫地的滋味。
脚下凌波微步陡然变向,卫惊尘不再往西,而是折向姑苏城西的参合庄。
那是慕容氏的根基所在,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巢穴,也是阿朱、阿碧两位贴身侍婢常年居住之地。
卫惊尘心中冷笑,慕容复不是最在乎他的燕国大业、最在乎他的名声脸面、最在乎他身边的一切吗?那他便从这参合庄开始,一点一点,将慕容复珍视的东西尽数碾碎。
江南的暮秋,风清气冷,草木半枯,参合庄坐落在一片水光山色之间,庄外绿水环绕,庄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江南世家的雅致与肃穆。
庄外的守卫皆是慕容家精心挑选的好手,个个腰佩兵刃,眼神锐利,往来巡逻,戒备森严,寻常江湖客别说擅闯庄内,便是靠近庄门三丈之内,都会被立刻喝止盘问。
可这些守卫在如今的卫惊尘眼中,不过是形同虚设的摆设。
他身形一纵,如惊鸿掠空,脚尖在庄外的枯树枝头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借着这微弱的力道,轻飘飘越过两丈多高的青石板院墙,落地时悄无声息,连院内的枯草都未曾晃动一下。
卫惊尘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庄内的景致,很快便锁定了庄内最清幽雅致的一处院落,琴韵小筑。
原著之中,琴韵小筑乃是阿朱、阿碧的居所,院中遍植花木,引活水入内,摆着石桌石凳,平日里两位少女便在此处烹茶、抚琴、刺绣,是参合庄中最有烟火气、也最温柔的地方。
卫惊尘缓步而行,避开庄内巡逻的家丁仆役,沿着蜿蜒的碎石小路,很快便来到了琴韵小筑的院门外。
院门虚掩着,并未上锁,院内传来两道轻柔的女子语声,一道清脆灵动,如黄莺出谷,一道软糯温吞,带着浓浓的苏州口音,甜得能沁入人的心脾。
他抬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廊下的紫藤花架早已落叶,只剩枯藤,几株秋菊在墙角傲霜而立。
两名少女相对而坐,正收拾着桌上的茶器与琴具。
左侧那少女,身着一身嫩绿罗衫,腰间系着一条浅碧色的丝绦,裙摆垂落,绣着细碎的白色茉莉。
她生得眉目清秀,脸庞圆圆的,肌肤莹白如玉,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温顺与羞怯,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极了江南雨后的清泉。
她便是慕容家的贴身侍婢阿碧,自幼在姑苏长大,性子温柔绵软,说话细声细气,最怕生人,最擅烹茶、抚琴、唱吴歌,一手软鞭功夫娇巧灵动,却从不愿与人动手。
此刻她正低着头,轻轻擦拭着一把七弦琴,指尖纤细,动作轻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小院的宁静。
右侧那少女,则穿一身杏红短衫,外罩一件薄纱披帛,下身是月白色的罗裙,身姿轻盈,眉眼灵动,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透着一股说不尽的机灵与狡黠。
她便是阿朱,性情爽朗大方,口齿伶俐,心思机敏过人,最擅长易容改装,能扮作男扮女、扮老扮少,毫无破绽。
她虽也是慕容家的侍婢,却比阿碧胆大得多,遇事沉稳,敢作敢当,平日里将阿碧护在身后,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
此刻她正收拾着紫砂茶盏,动作利落,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与阿碧说着什么有趣的趣事。
一绿一红,一柔一俏,一怯一灵,两位少女皆是江南水乡滋养出的绝色佳人,没有王语嫣的不食人间烟火,却多了几分人间的温婉与灵动,站在一起,便是一幅绝美的江南仕女图。
卫惊尘的到来,瞬间打破了小院的祥和。
阿碧最先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院门口站着的陌生青衫少年,吓得浑身轻轻一颤,手中的擦琴布都险些掉落在地。
她下意识地往阿朱身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惶恐与不安,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一般,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哭腔:“你……你是谁呀?怎、怎生闯进我们琴韵小筑来了?这里是姑苏慕容的地方,你、你快出去……”
她天生胆小,从未见过这般擅闯私宅的江湖人,尤其是卫惊尘身上虽无杀气,却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轻声劝阻,没有半句恶言,尽显温顺本性。
阿朱则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挺身挡在阿碧身前,将怯生生的阿碧牢牢护在身后。
她柳眉微蹙,上下打量着卫惊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警惕,却依旧保持着世家侍婢的礼数,声音清亮爽利,不卑不亢:“这位公子,擅闯他人私宅,不合江湖规矩吧?我家公子乃是姑苏慕容复,江湖人称南慕容,公子若是与我家公子有恩怨,不妨直言,何必惊扰我们两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
她一眼便看出卫惊尘绝非寻常之辈,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身形挺拔如松,眼神深邃如潭,绝非那些鸡鸣狗盗之徒。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是不安,生怕对方是来找慕容复寻仇的仇家,迁怒到她们姐妹二人身上。
卫惊尘负手缓步走入院内,目光在两位少女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阿碧那张羞怯泛红的小脸上,又移到阿朱那双灵动倔强的眼眸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恩怨?自然是有的。你家公子在曼陀山庄,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污蔑成引贼入室的奸邪小人,还纵容家臣包不同拦路挑衅,我心中不快,特来参合庄,向你们家公子讨一点利息。”
阿朱脸色微微一变,她方才早已从庄内下人口中得知,姑苏来了一位神秘的青衫少年,一手诡异武功废了包不同,还与自家公子在曼陀山庄起了激烈争执,没想到此人竟然胆大包天,直接追到了参合庄来。
“公子与我家公子的过节,是你们男人家的事,与我们两个侍婢无关,还请公子自重,不要为难我们!”阿朱语气加重了几分,依旧试图讲道理。
“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