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大典已毕,旭日东升,金光遍洒少室山。钟鼓之声清远悠扬,梵音细细,满山尽是祥和之气。
乔峰登坛受了武林盟主玺印,对天立誓,声震林樾,群雄拜服,江湖安定之望,系于一身。
卫惊尘白衣独立高台之侧,望着满山欢腾,神色淡然,不喜不骄。
他于少室山上斩慕容博、诛慕容复,压下滔天风波,又将乔峰身世秘事一一按平,所为者,一为结义之情,二为江湖安宁,三为斩断尘缘纠缠,求得一身清净。
王语嫣、阿朱、阿碧当日负气而去,他并非不放在心上,只是不愿强留。
情之一字,贵在真心,不在勉强。若她心中旧念未断,纵然强接回来,亦是同床异梦。须得她自己勘破、自己断舍、自己回头,方是长久之计。若终究心有别属,那便各安天涯,亦无不可。
正自沉吟,身侧脚步轻响,一缕素影缓缓走近。
李清照一袭素淡衣裙,立在他旁,眉目间温婉清和,虽未与他有半分肌肤之亲,心中却早已将自己视作他的人。
此番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嗔怪与关切:“少室诸事已了,江湖暂得平静,你何苦又要奔波远行?”
卫惊尘侧目相视,见她眼波清澈,忧色藏于眉间,心下微暖,语气亦缓:“江湖暗流未绝,有些事,终究要去了结。”
李清照轻轻一叹,声音柔婉,字字皆是为他着想:“我知你武功盖世,胸有丘壑,可儿女之情,亦不可太过冷硬。王姑娘当日随你同行,早已倾心于你,此番负气离去,不过是一时不忍旧人遭难,并非对你有二心。你这般不追、不寻、不挽留,岂不是叫她寒心?”
她顿了顿,语气更柔,带着几分劝诫:“你是大丈夫,当有容人之量。她一个女子,自幼与表哥青梅竹马,一朝见他惨死,心下慌乱,出言阻拦,亦是人之常情。你何不去将她接回,好言宽慰?夫妻之间,哪有真正的气可生?你这般硬撑,万一她真个心灰意冷,远走不归,日后岂不悔之晚矣?”
卫惊尘望着远山流云,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并非生气,亦非绝情。只是她心中执念未消,旧影未断,此刻接回,不过是徒增烦恼。须让她自己想明白,自己走出来,方能真心待我,再无芥蒂。若她终究不能放下,那便由她去。我卫惊尘这一生,不勉强人,亦不委屈自己。”
李清照听他言语坚定,知他心意已决,难以更改,只得幽幽一叹,不再多劝,只轻声道:“你既这般说,我也拦不住你。只是一路之上,千万珍重。汴京城中,我会为你守着。”
卫惊尘微微颔首,心中感念。
当日午后,卫惊尘便往寻乔峰辞行。
乔峰正与丐帮诸长老计议江湖事务,听得他要离去,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拍着他肩头道:“二弟既有要事,大哥不留你。你放心,有我与丐帮镇守,江湖乱不了。你早去早回,大哥在少室山备好酒,等你回来痛饮!”
卫惊尘抱拳道:“大哥保重。”
辞别乔峰与玄慈方丈,卫惊尘护送李清照下山,往汴京而去。
一路之上,山清水秀,风轻云淡。
李清照时而与他说些汴京城中风物,时而吟两句诗词,语笑嫣然,温柔体贴,全然是一副居家伴夫的模样。卫惊尘虽不多言,却也心中了然,待她亦比平日又亲近几分,只是依旧没有踏出那最后一步。
行至汴京城外三十里,暮色垂空,林影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