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河呆立原地,看着满地棋子,又看看眼前白衣胜雪的卫惊尘,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毕生心血,都倾注在这棋局之上,今日竟被人如此轻易地毁了,心中又痛又怒,却又莫名生出一股复杂之感。
卫惊尘拍了拍手,缓缓收回手掌,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星河,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苏先生,你以为如何?”
苏星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以手势比划,眼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卫惊尘微微一笑,缓缓开口,字字如金石,掷地有声:
“苏先生,你摆下此局,耗百年心力,布下无数死结,困天下英雄于方寸之间,美其名曰‘寻天资卓绝之士’,实则不过是自寻烦恼,画地为牢。”
“棋局之道,在于运筹,在于变通,在于破局。若一局之棋,竟能让人困死百年,不得解脱,那便不是妙局,乃是邪局。”
“我以掌力破局,看似粗暴,实则最合棋理。棋之一道,本为消遣,本为怡情,若为一局残棋,耗费毕生精力,甚至搭上性命,本末倒置,何其可笑?”
“我一掌拍碎棋盘,便是告诉天下,困局可破,死结可解。不必循规蹈矩,不必拘泥于形。心若自由,棋便自由;心若不破,局便不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苏星河,语气更添几分郑重:“你师父无崖子,一生逍遥,一生自在,若他泉下有知,见你这般执着于一局残棋,困于执念,怕是要摇头失笑。”
苏星河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自幼随师,听无崖子教诲,知晓“逍遥”二字,在于自在,在于无拘无束。可他这些年来,为了破局,为了传承,竟将自己困在这聋哑谷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忘了最初的“逍遥”之意。
卫惊尘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他心头。
就在此时,谷中忽然刮起一阵清风,风过之处,林木摇曳,光影斑驳。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如电,正是逍遥派掌门,无崖子。
他现身之后,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卫惊尘身上。
“好!好!好一个‘心若自由,棋便自由’!”
无崖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又带着一丝赞赏,“百年以来,天下英雄入我谷中,或苦思冥想,或走火入魔,或半途而废,从未有人如你这般,一语道破此局真意,一掌破去虚妄执念。”
苏星河见了无崖子残魂,连忙跪倒行礼,眼中满是激动与委屈。
无崖子却未看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卫惊尘,缓缓道:“少年人,你说破局有三种,你选了第三种,可曾后悔?”
卫惊尘微微拱手,语气平静:“晚辈为何要悔?”
“为何?”
“棋为小道,道为大道。”卫惊尘道,“百年内力,逍遥传承,于我而言,皆是助力,而非目的。我破局,是为了了结一段因果,而非为了那一身内力。若循规蹈矩,苦思数日,虽能破局,却也失了洒脱。一掌碎棋,破虚妄,断执念,方是我卫惊尘行事之道。”
无崖子闻言,眼中光芒大盛,抚掌大笑:“妙!妙!妙!你这少年,不仅武功卓绝,心智更是远超常人,更有一份难得的洒脱与豪气。”
他看向苏星河,缓缓道:“星河,你可知错?”
苏星河一怔,连忙磕头。
“你困于棋局,忘了逍遥本心,百年徒劳。”无崖子叹了口气,“今日卫少侠一语点醒梦中人,你需记取,日后莫再执着。”
说罢,无崖子的目光重新落在卫惊尘身上,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卫少侠,你既破我珍珑棋局,又悟我逍遥真意,便是我命中注定的传人。”
他抬手一挥,一股精纯无比的内力,自掌心缓缓涌出,如长河入海,径直涌向卫惊尘。
“这是我百年苦修而来的内力,今日尽数传于你。愿你传承我逍遥派衣钵,日后行侠江湖,逍遥自在,不负逍遥,不负本心。”
卫惊尘不闪不避,任由那股内力涌入体内。
刹那之间,只觉一股浩瀚无边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入丹田,瞬间与自己原有的内力融为一体。他只觉周身暖洋洋的,内力竟比往日深厚数倍,隐隐有突破之兆。
无崖子的残躯,在传完内力之后,身形渐渐变得虚幻,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散于空气之中。
谷中恢复平静。
苏星河站起身,看向卫惊尘,眼中的愤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恭敬与释然。
他对着卫惊尘深深一揖。
卫惊尘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苏先生不必多礼。棋局已破,因果已了,日后你可下山,寻一处山水佳地,逍遥度日,莫再困于此处。”
苏星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转身收拾残局,缓步离去。
谷中只剩下卫惊尘一人。
他低头感受着体内骤然暴涨的内力,心中了然。
百年逍遥派内力,与他自身的易筋经、北冥神功相融,如今他的内力,已是集百家之大成,深厚无比。
而那珍珑棋局,被他一掌拍碎,看似破坏,实则真正解开了无崖子百年的执念,也为自己赢得了最直接的机缘。
他抬头望向擂鼓山深处,云雾缭绕,山风习习。
卫惊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白衣一振,身形如箭,朝着山外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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