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山山势雄奇,林深谷幽。
自少室山向东南而行,不过三日路程,便可见一处谷中藏谷,聋哑谷隐于群峰环抱之内。谷口林木葱郁,浓荫蔽日,远远望去,竟似有一股清逸出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湖传言,此处便是逍遥派根基所在。
卫惊尘白衣胜雪,独行至谷口。
抬眼望去,只见谷中一片空地之上,摆下一张丈许方圆的巨大石枰,棋盘之上,黑白子交错纵横,密密麻麻,竟无半分空隙。
石枰之侧,盘膝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面色苍白,双目微闭,正是苏星河。
他双耳失聪,口中不能言语,只以手势示意天下英雄入局破棋,此乃逍遥派遗命,欲寻一人破局,传承无崖子毕生功力。
谷中早已聚了不少江湖好手,有大理段氏的子弟,有丐帮的长老,亦有来自吐蕃、西夏的高手。
众人围着棋局,或蹙眉沉思,或抓耳挠腮,或摇头叹息,无一人敢轻易落子。
“此局名为‘珍珑’,乃是天下第一死局。”一旁,丐帮一位长老低声道,“传闻无崖子祖师摆下此局,百年以来,从未有人真正破局。谁能解开,便能得他百年内力,传承逍遥派衣钵。”
话音未落,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位武林世家公子,手持折扇,跃跃欲试:“我来试试!”
他迈步上前,刚要伸手,却被苏星河以手势拦住。
苏星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显然不允无名之辈轻易落子,需得先验明正身,或是由他亲自指点一二。
世家公子怔了怔,讪讪退开。
卫惊尘缓步走入谷中,白衣在林木光影间一晃,便如谪仙临世。
他目光扫过棋局,只淡淡一瞥,并未如旁人般俯身细看、苦思冥想。
苏星河抬眼看来,见来人气度不凡,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却也未阻拦。
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低低道:“这不是少室山上斩杀慕容父子的卫惊尘吗?他也来破局了!”
“听说他不是大理皇族,居然身怀大理段氏不传之秘六脉神剑秘,简直是神乎其技,连慕容博都挡不住,不知棋艺如何?”
议论声中,卫惊尘已行至石枰之前。
他站定身形,目光平视棋盘,淡淡开口,声音清朗,传遍谷中:“此局看似玄奥,实则困局。黑白纠缠,子子相锁,初看之下,似无生路。”
苏星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他摆下此局,耗费数十年心力,天下英雄皆以为是无上妙局,此人竟敢出言轻慢。
卫惊尘却不理他的神色,继续道:“世人破局,皆思循规蹈矩,寻一子落定,破其脉络,解其死结。可珍珑棋局,本就是‘乱局’,是‘迷局’,若循规蹈矩,便永远困于局中。”
他抬手,轻轻拂过棋盘边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破局之法,其实有两种。”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两种?怎么可能!百年无人能破,他竟说有两种破法?”
“卫公子莫不是信口开河?”
苏星河亦是一怔,双目微睁,看向卫惊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自幼随师摆棋,对珍珑棋局钻研数十年,自认已穷尽其理,只知一条破局之路,从未听闻还有第二第三种。
卫惊尘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星河身上:“第一种,乃是正道。寻其棋理,破其死穴,一子落定,全局皆活。此法需智计无双,推演百年棋局,耗时耗力,非一日之功。”
“第二种,置之死地而后生。正所谓,不破不立,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卫惊尘,不喜繁冗,不费心神。第三种方法,最简单,最直接。”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卫惊尘右手抬起,五指微曲,看似随意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悄然涌出。
“砰——!!”
一声闷响,整个丈许方圆的巨大石枰,竟被他一掌拍得微微震动。紧接着,他手腕一翻,掌力再吐,竟是直接朝着棋盘拍去!
“住手!”
苏星河惊呼,猛地起身,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只见卫惊尘一掌落下,不偏不倚,正拍在棋盘中央。那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被掌力震得四散飞溅,有的凌空飞起,有的滚落谷中,有的砸在树干之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片刻之间,原本密密麻麻的珍珑棋局,竟被他一掌拍得支离破碎,棋盘之上,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石面,再无半枚棋子。
谷中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破局?这哪里是破局?分明是毁局!”
“百年珍珑,就这么被他一掌拍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