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汴京桃花开得正盛,如烟如霞,铺满逍遥别苑内外。
暖香阁前新植的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泼泼洒洒,风一吹,落英缤纷,满地都是轻红碎粉。
卫惊尘这几日正忙着宫中秘事,刘清菁腹中龙胎已近六个月,长春真气需多加温养,不敢有半分松懈;朝中章惇、吕大防等人暗通消息,只待哲宗油尽灯枯,便拥立皇子登基。
他白日里出入江湖脉络,晚间回府与众女温存,日子过得既紧张又安稳。
这日午后,他正与李秋水、巫行云在阁中商议宫中眼线排布,忽听得苑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灵鹫宫侍女快步奔进,神色慌张,躬身禀道:
“少主,苑门外来了四位江南女子,两位中年妇人,两位姑娘,口口声声要见少主,言辞激烈,说是……说是与少主有生死旧誓、肌肤之约,拦也拦不住!”
卫惊尘微微一怔,一时竟想不起是何方人物。
李秋水眉梢一挑,淡淡道:“哦?竟还有人敢找上门来?瞧这架势,是来讨名分的?”
巫行云哈哈一笑,拍案道:“妙得很!卫郎的桃花债,竟从江南追到汴京来了!咱们倒要瞧瞧,是哪几位美人!”
卫惊尘心中一动,陡然想起万劫谷那一场腥风血雨,心头猛地一沉。
他尚未开口,苑门外已传来一声清冷凛冽、带着刻骨决绝的女子声音:
“卫惊尘!你出来!你既看了我的容貌,救了我的性命,我木婉清此生非你不嫁!你躲在汴京逍遥快活,莫非想负我不成!”
这一声喊得清亮,字字入耳。
卫惊尘脑中“嗡”的一声,万劫谷那一幕惊心动魄的景象,瞬间涌上心头。
那日云中鹤逞凶,幸得自己及时出手,只是四女衣衫不整,胴体全露,尽数被他看在眼中,一丝不遗。
却不料,这两对母女,竟一路寻到了汴京!
卫惊尘尚未起身,苑门处已闯进四道身影。
当先一人,正是木婉清。她一身黑衫,面罩已除,容貌清丽冷艳,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倔强,一双妙目死死盯着卫惊尘,目中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又是深情。
她身旁站着钟灵,一身黄衫,娇俏可爱,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卫惊尘,满是依恋与欢喜,哪里有半分怒意,只恨不得立刻扑入他怀中。
木婉清身后,跟着秦红棉与甘宝宝。
秦红棉风韵清冷,眉宇间与木婉清有七分相似,一身素衣,神色复杂,既羞且恼,却又藏着一丝认命;甘宝宝温婉娇柔,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望着卫惊尘,脸颊绯红,垂首不语,早已乱了心曲。
四女一入暖香阁,目光齐刷刷落在卫惊尘身上。
阁内李清露、李清照、李青萝、王语嫣、阿朱、阿碧等人,也都停下手中事,怔怔望着来人,一时阁内静得落针可闻。
木婉清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字字如刀:
“卫惊尘,你可还记得万劫谷?可还记得云中鹤、岳老三?可还记得你救了我与我娘、钟灵她娘、钟灵四人?可还记得,你将我们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
“我木婉清立过重誓,第一个见我容貌、见我肌肤的男子,我非他不嫁!你若不娶我,我便死在你面前!”
钟灵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娇声道:“婉清姐姐,你别生气,卫郎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是,我心里也只有卫郎,他救了我,又……又看了我,我也非他不嫁!”
秦红棉咬着唇,上前一步,声音涩然:
“卫公子,我母女二人,名节已被你看尽,段正淳早已负我,我此生,再无第二条路可走。只求公子给我们一条活路,收留我母女二人。”
甘宝宝垂首,泪水涟涟,轻声道:
“我与红棉姐同命相连,宝宝半生错爱,如今只愿随公子左右,做牛做马,心甘情愿。”
四女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带着万般无奈与生死决绝。
暖香阁内,众女面面相觑,随即目光都落在卫惊尘身上。
卫惊尘一脸无辜,苦笑道:“我只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什么都没做啊,你们四位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李秋水先是一怔,随即放声轻笑,声音通透旷达:
“好!好一个江湖儿女,好一个生死旧誓!卫郎,你这福气,当真是天下无双!万劫谷一次救人,竟救回两对母女花!”
巫行云抚掌大笑:“李秋水,你瞧瞧,咱们这逍遥别苑,快要成天下美人窝了!木婉清、钟灵,都是绝色;秦红棉、甘宝宝,也是风韵犹存的美人!卫郎,你不收下,难道要逼死她们不成?”
李清露温婉一笑,轻声道:“卫郎,事已至此,她们皆是为你所困,情真意切,又有重誓在前,你便收留她们吧。咱们府中,再多几人,也一样和睦相处。”
李清照轻摇玉扇,叹道:“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们既以终身相托,惊尘,你便应了吧。”
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也都点头。
王语嫣柔声道:“卫郎,婉清姐姐与钟灵妹妹,都是性情中人,收留她们,也是一段美事。”
众女你一言我一语,竟无一人有半分嫉妒之意。
她们本就不是世俗女子,或为皇室公主,或为逍遥传人,或为江湖女子,或为文苑才女,一朝倾心,便不再顾忌世俗礼法,只认情分,不认规矩。
卫惊尘看着眼前四女,看着木婉清的倔强、钟灵的娇憨、秦红棉的清冷、甘宝宝的温柔,心中百感交集。
万劫谷那一幕,他本是侠义救人,从无半分轻薄之意,可阴差阳错,竟看尽四女肌肤,误了她们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