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司内,血迹斑驳,兵器散落,呻吟声不绝。宁远带着新获得力量的期待与女帝召见的威压,大步离开了这座今夜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衙门。
夜色彻底笼罩了宫廷,月光清冷,均匀地铺洒在笔直延伸的汉白玉廊道上,反射出一片莹白的光泽,远远望去,仿佛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雪,透着静谧与肃穆。宁远跟在黄公公身后,默不作声地走着,靴底踏在光滑的石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黄公公一边引路,一边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压低声音提醒道。
“宁统领,陛下深夜召见,显是看重。只是……今夜镇抚司之事,闹得着实不小,太后那边……怕是不会轻易罢休。一会儿面圣,还望统领谨言慎行,凡事……多顺着陛下的意思些。”
他话语中透着关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
宁远脚步不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多谢公公提点。”
说话间,他袖袍下的手指微动,一个与之前同样沉甸甸、用软布包好的金疙瘩,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黄公公宽大的袖口。
黄公公只觉得袖中一沉,心中顿时了然,脸上的谨慎立刻化作了更为真切的殷勤笑容,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也更柔和。
“统领言重了,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陛下对统领,那是真真的器重,否则也不会……呵呵,总之,统领心里有数便是。”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御书房外。书房内灯火通明,透过窗棂,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巨大的龙书案后。
“陛下,宁副统领到了。”
黄公公在门外通禀。
“让他进来。”
里面传来女帝战云曦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似乎隐隐藏着一丝疲惫。
宁远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书房内陈设典雅,书卷气与淡淡的檀香味混合。战云曦果然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看似在认真翻阅,但宁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并未聚焦在字里行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臣,宁远,叩见陛下。”
宁远上前,依礼参拜。
“平身吧。”
战云曦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目光落在宁远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今夜激战留下的痕迹。见他除了衣袍稍有凌乱、神色略显冷峻外,并无大碍,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她没有立刻询问镇抚司之事,反而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宁爱卿,方才太后与朕的旨意,你都接到了。心中……可还觉得委屈?或有不忿?”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也带着几分试探。寻常臣子,即便心中真有不满,面对皇帝如此直白的询问,也多半会掩饰一二,说些冠冕堂皇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不敢”之类的套话。
然而,宁远并非寻常臣子。
他几乎没有犹豫,迎着战云曦的目光,坦然答道。
“回陛下,臣心中,确有不满。”
如此直率、甚至可以说有些“不敬”的回答,让战云曦明显一怔,准备好的那些安抚、解释的说辞,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哦?因何不满?说来朕听听。”
宁远挺直脊梁,声音沉静却清晰,在静谧的书房中回荡。
“陛下,臣蒙陛下信重,新授禁卫副统领之职,职责便是护卫宫禁,拱卫陛下。可臣上任第一日,尚未踏入禁军衙门半步,便有人敢派遣九品杀手,潜入臣之府邸,意图行刺!
此等行径,已非寻常政争倾轧,而是赤裸裸的藐视皇威,践踏朝廷法度!沈重山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知法犯法,其心可诛!若此等目无君上、残害同僚之辈不能及时铲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朝纲何存?陛下威仪何存?”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虽平,但其中蕴含的冷意与杀机,却让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沈重山,并且将此事拔高到了“藐视皇威”、“危害朝纲”的高度。
战云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那双明亮的凤目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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