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宁远临走前那句话,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惊疑不定,恐惧更深。镇抚司里……混进了老鼠?什么意思?!
……
宁远回到自己府邸时,已是后半夜。府中大部分人都已歇息,只有管家孙长贵似乎一直在前厅等候,见他从夜色中归来,连忙迎上,低声道。
“老爷,您回来了。您吩咐关注的那两个刺客,有消息了。”
“哦?他们招了?”
宁远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语气并不意外。
孙长贵跟上,回禀道。
“招了。用了些手段,他们扛不住,已经画押招供。承认是奉了大将军上山虎麾下一名亲信副将的直接命令,前来‘教训’老爷,目标是让老爷至少卧床半月,无法按时上任。这是他们的亲笔画押供词。”
他恭敬地递上一份按着手印、沾染了些许污渍的纸张。
宁远接过来,借着廊下的灯笼光快速扫了一眼,内容与孙长贵所说基本一致,细节清晰,指认明确。
他随手将供词折好收起,问道。
“人还活着吗?”
“还活着,只是伤势不轻,一直关在后院厢房,有人严密看守。”
孙长贵答道。
“老爷,按我朝律例,擒获此类刺客,若无陛下特旨,应移交刑部、京兆府或……或锦衣卫审理定案。咱们私下审讯,已是越权,这人和供词……该如何处置?”
宁远脚步未停,略一思索,便有了决断,吩咐道。
“天亮之后,你带几个可靠的人,将这两名刺客,连同这份画押供词,一并押送到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去。就说是本官昨夜擒获的凶徒,已初步审问,现交由锦衣卫依律审理。”
孙长贵闻言一愣,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老爷,这……锦衣卫那边……昨夜才……咱们把人送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那沈重山正恨老爷入骨,万一他借题发挥,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宁远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无妨,就送去镇抚司。沈重山不是刚刚接了太后懿旨,要他严查刺客、揪出幕后主使吗?本官这就给他送两个现成的凶手和线索过去。至于他敢不敢包庇,或者会不会借此和上山虎狗咬狗……那正是本官想看到的。”
孙长贵也是机灵人,立刻明白了宁远的用意——这是要把烫手山芋扔给沈重山,同时挑拨锦衣卫和大将军府的关系!他心中佩服,连忙躬身。
“老爷高明!小人明白了,天一亮就去办,必定办得妥当。”
……
翌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文武百官身着整齐的朝服,陆陆续续从各自的府邸出发,沿着笔直的御道,向着皇宫宣政殿汇聚。晨风带着凉意,但许多官员的心思,却都热切地聚焦在昨夜可能发生的新“故事”上,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眼神闪烁不定。
当队伍行至宣政殿前的广场附近时,忽然,一阵压抑的骚动如同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队伍侧后方,那里,锦衣卫指挥使沈重山,正被两名心腹千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大殿方向挪动。
只见沈重山依旧穿着那身象征权柄的鲜艳飞鱼服,但此刻这身华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无比滑稽与狼狈!他的脸庞……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完全肿成了一个紫红色的硕大球体,五官扭曲挤在一起。
几乎分辨不出眼睛鼻子嘴巴的具体位置。眼眶乌黑发紫,眯成两条细缝,鼻梁歪向一边,嘴唇外翻破裂,血迹未干。每走一步,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僵硬,一瘸一拐,显然身上也有多处重伤,行动极为困难。
若非那身独一无二的飞鱼服和身边搀扶的、同样脸色难看的锦衣卫高官,恐怕没人敢相信,这个如同被几十头暴怒公牛踩踏过的猪头人,就是那位令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沈指挥使!
“……天哪!真是沈重山?”
“这……这被打得也太惨了!简直没了人形!”
“嘘……小点声!除了那位新来的煞星,还能有谁?”
“昨夜传闻竟是真的……这位宁状元,真是……真是猛如虎啊!”
“嘿嘿,沈阎王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慎言!不过……确实看着解气。”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如同蚊蚋般密集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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