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急诊科的窗户,洒在略显斑驳的水磨石地面上。昨晚的惊心动魄似乎已经过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丝紧张。
林泽刚完成交接班,正准备去食堂吃早饭,急诊科主任刘长林的秘书就找了过来。
“林医生,刘主任请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雅正在整理护理记录,闻言担忧地看了林泽一眼。林泽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好的,我马上过去。”
刘长林的办公室在急诊科二楼,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办公桌,一个书柜,两张待客用的木椅子,墙上挂着几面锦旗和一张人体解剖图。
当林泽敲门进入时,刘长林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他抬头看了林泽一眼,眼神复杂。
“坐。”刘长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泽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不卑不亢。
“昨晚那个有机磷中毒的患者,今早情况已经稳定,转入内科病房继续治疗了。”刘长林开门见山,“家属很感激,今早特地来办公室道谢。”
林泽轻轻点头,没有接话。他看得出来,刘长林的重点不在这里。
果然,刘长林话锋一转:“但是,林医生,我对你昨天的处置方式有些疑问。”
他拿起桌上的病历,翻到抢救记录那一页:“据赵志刚医生报告,你在没有请示上级医生的情况下,擅自进行了所谓的‘环甲膜穿刺’,使用的还是自制的非专业器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在紧急情况下,医生需要根据现有条件,采取最有利于患者的救治措施。”林泽平静地回答。
刘长林皱眉:“你这是诡辩。医院有明确的规章制度,实习医生不能独立进行高风险操作。环甲膜穿刺...我甚至都没听说过这项技术,你从哪里学来的?”
“国外医学期刊。”林泽的回答简洁而坚定,“《急诊医学年鉴》去年有一期专门介绍了上呼吸道梗阻的紧急处理,包括环甲膜穿刺术。”
刘长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泽会给出如此具体的出处。他本人外语水平有限,很少阅读国外医学期刊,这让他一时无法反驳。
“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擅自行动。”刘长林的语气稍有缓和,但依然严肃,“医疗行为不是个人英雄主义,需要团队协作和上级指导。如果操作失败,导致患者出现并发症,谁来承担责任?”
“当时患者血氧饱和度已降至70%以下,意识开始模糊,常规气管插管失败。”林泽直视刘长林的眼睛,“如果不立即建立人工气道,患者将在几分钟内死亡。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挽救生命是第一位的。”
刘长林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方式有问题。医院是一个有秩序的地方,每个人都必须遵守规则。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随心所欲,那不就乱套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刘长林应道。
门被推开,陈雅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笔记本。
“刘主任,抱歉打扰。”陈雅的声音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我听说您在了解昨晚的抢救情况,我这里有一份详细的记录,包括每个环节的时间点和具体操作。”
刘长林有些意外:“什么记录?”
陈雅走上前,将笔记本放在办公桌上:“昨晚林医生进行抢救时,我详细记录了整个过程,包括患者生命体征变化的时间、使用的药物和剂量、以及各项操作的步骤和效果。”
刘长林拿起笔记本,翻看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却工整地记录着抢救全过程,时间精确到分钟,内容详实客观,甚至连林泽解释有机磷中毒机制时用的专业术语都一一记录下来。
“...21:47,患者血氧饱和度降至72%,出现意识模糊
21:48,赵医生尝试气管插管失败...
21:49,林医生判断需立即行环甲膜穿刺...
21:50,林医生用10ml注射器和硅胶管制作简易穿刺装置...
21:51,穿刺成功,连接氧气...
21:53,血氧饱和度开始回升...”
记录一直持续到患者病情稳定,转入观察室。最后还有几行小结,客观描述了环甲膜穿刺的效果和必要性。
刘长林看着这份详实的记录,一时无言。这份记录不仅证明了林泽的操作是必要且及时的,也展现了陈雅作为护士的专业素养。
“你为什么要做这份记录?”刘长林抬头问陈雅。
陈雅微微挺直腰板:“作为参与抢救的护士,完整记录抢救过程是我的职责。而且...”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泽,“我认为林医生的处置是正确的,在那种紧急情况下,任何犹豫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刘长林放下笔记本,长长叹了口气:“我并不是否定林医生救了患者这个事实。但作为急诊科主任,我必须考虑更多。医疗行为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还要考虑规章制度、医疗安全、乃至整个医院的运行秩序。”
他看向林泽:“你的能力很突出,知识面也很广,这是好事。但越是如此,越要懂得收敛和配合。医疗是团队工作,不是个人秀场。”
林泽点头:“我明白主任的苦心。以后我会注意沟通和配合,但在患者生命受到直接威胁时,我依然会以抢救生命为第一原则。”
这样的回答让刘长林有些无奈,他摆摆手:“好吧,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去工作吧,这件事我会进一步考虑。”
林泽和陈雅一前一后走出主任办公室。
走廊上,陈雅轻声说:“林医生,你别太在意刘主任的话。他为人比较保守,但本质是好的。”
林泽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陈雅:“谢谢你的记录,很详细,也很及时。”
陈雅的脸微微泛红:“这是我应该做的。其实...昨晚看你抢救患者的样子,我觉得你和其他医生很不一样。你面对危急情况时的那种冷静和果断,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林泽淡淡地说。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回到急诊科大厅。早晨的急诊科相对安静,只有几个候诊的患者和忙碌的医护人员。
赵志刚医生看到他们,走了过来:“刘主任找你们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