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急诊科主任刘长林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已经听说了手术的情况,表情复杂地看着林泽。
“林医生,来我办公室一下。”他的语气比早上缓和了许多。
再次坐在刘长林的办公室里,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刚才外科张医生给我打电话,详细汇报了手术情况。”刘长林看着林泽,眼神中既有欣赏,也有困惑,“他说你提出并实施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手术方式,成功处理了一个棘手病例。”
林泽平静地回答:“只是根据具体情况选择了合适的技术而已。”
刘长林沉吟片刻:“你的能力...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是林医生,我必须提醒你,医院是一个讲究资历和规矩的地方。你一个实习医生,表现得太过突出,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压力。”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林泽明白刘长林的意思——在这个论资排辈的体系里,年轻人的突出表现往往不被鼓励,甚至会被视为威胁。
“我明白主任的顾虑。”林泽微微点头,“但我认为,医生的首要职责是救治患者。只要对患者有利,我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
刘长林叹了口气,摆摆手:“好吧,你去工作吧。记住,行事谨慎一些。”
走出主任办公室,林泽看到陈雅正在护理站忙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询问。林泽轻轻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下午的急诊科相对平静,只有几个感冒发烧和轻微外伤的患者。林泽利用这段时间,仔细翻阅急诊科的病历记录,了解这个年代的常见病和多发病。
他注意到,许多在现代医学看来很容易诊断和治疗的疾病,在这个年代却常常被误诊或延误治疗。一方面是诊断设备的缺乏,另一方面是医学知识的更新速度缓慢。
“林医生,你能帮我看看这个患者吗?”一个年轻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林泽抬头,看到护士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走过来。男孩脸色苍白,右手臂不自然地垂着。
“怎么了?”林泽起身问道。
“玩单杠时摔下来的,说手臂疼。”护士解释道,“我刚才简单检查了一下,没有明显伤口,但他说一动就疼。”
林泽让男孩坐下,轻轻触诊他的右上臂。当碰到中上段时,男孩立刻痛呼出声。
“这里疼?”林泽问道。
男孩咬着嘴唇点头。
林泽仔细观察患处,发现虽然有轻微肿胀,但没有明显的畸形。他让男孩尝试活动手指和手腕,功能都正常。
“应该不是骨折。”旁边的赵志刚闻声过来,看了一眼后判断道,“可能就是软组织挫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林泽却没有轻易下结论。他仔细触诊了整个上肢,特别注意到当他对男孩的肘关节施加轴向压力时,男孩表示疼痛加剧。
“需要拍X光片。”林泽果断地说。
“没必要吧?”赵志刚不以为然,“看起来不像骨折。”
“有些骨折早期可能没有明显畸形,但延误治疗会导致愈合不良。”林泽坚持道,“特别是儿童,骨骺损伤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影响肢体发育。”
在林泽的坚持下,男孩被带去放射科。一小时后,X光片结果出来——右肱骨中上段螺旋形骨折,骨折线清晰可见。
赵志刚拿着X光片,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种骨折如果没有及时固定,可能导致骨折移位或愈合畸形。”林泽一边为男孩准备夹板固定,一边解释道。
男孩的母亲连连道谢,带着孩子去骨科进一步治疗。
赵志刚看着林泽,表情复杂:“林医生,你的诊断...每次都这么准确。你是怎么做到的?”
“仔细观察,不放过任何细节。”林泽简单回答,“而且,对任何损伤都要保持警惕,直到有证据排除严重问题。”
赵志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傍晚时分,急诊科交接班后,林泽准备回宿舍。走出急诊科大门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林医生,等一下。”
回头一看,是陈雅。她小跑着追上来,手中拿着一个饭盒。
“这是...”林泽有些疑惑。
“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我看你忙得没时间去吃饭,就帮你留了一份。”陈雅的脸微微泛红,将饭盒塞到林泽手中,“你带回宿舍吃吧。”
林泽愣了一下。在二十一世纪,医护人员之间这种亲密的举动很少见。但在八十年代的这个小城市医院里,这种朴实的关怀却显得格外温暖。
“谢谢。”他接过饭盒,真诚地道谢。
陈雅笑了笑:“明天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林泽拿着还有些温热的饭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医院的老建筑上,给一切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想起刚才陈雅眼中的关切,想起刘长林复杂的表情,想起赵志刚的疑惑,还有手术室里众人惊讶的目光。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而他知道,这些涟漪终将汇聚成改变这个时代医疗水平的浪潮。
但眼下,他需要应对的是随之而来的质疑和阻力。李振邦那样的官僚不会乐见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出现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林泽抬头看向远方,目光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医学的进步,从来都是在质疑和挑战中前行的。而他,将用自己的方式,推动这个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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