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之后,祁同伟没有急着往镇上赶。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点了支烟。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上辈子,他一路往上爬,爬到公安厅长,最后还是死在孤鹰岭的枪下。
这辈子重来,他不想再走那条路。
钱是个好东西。
只要来路干净,良心过得去,该赚就得赚。
他把烟头摁灭在鞋底,转身往村东头走。
张老三家就在村东头最边上,土坯墙,茅草顶,门口堆着些柴火。
祁同伟走近的时候,张老三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他来了,眼睛一亮。
“呦,这不是小同伟嘛,今儿怎么回来了?”
“张叔,我昨儿就回来了,一会就走。”祁同伟在他旁边蹲下,接过递来的旱烟袋,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过来想看下小虞妹妹。对了,今年高考,她考得咋样?”
张老三脸上的笑淡了,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行。小虞没你这个脑子,考得不好。”
“那还复读吗?”
“不了。”张老三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也没用。正好镇里服装厂缺人,我打算给她安排过去。”
“她愿意吗?”
“管她愿不愿意。”张老三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声音沉下来,“我是她老子,她就得听我的。”
祁同伟没接话。
他看着张老三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他在省城当厅长,偶尔回村,听人说张小虞发了大财,去了香江,再没回来过。
村里人提起她,都撇嘴,说这丫头忘本,有了钱连亲爹娘都不要了。
可祁同伟知道另一面。
他见过张小虞在村里的最后一年——十八岁的姑娘,坐在门槛上看书,眼睛亮得像是能看穿未来。
她跟他说过,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山沟里,她想出去看看。
后来她真的出去了。
再后来,她就再也没回来。
“同伟,你读过书,会说话。”张老三打断他的思绪,“你帮我劝劝小虞。这丫头死活不愿意去服装厂,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愁死个人。”
祁同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试试。”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穿过狭小的堂屋,走到后院。
张小虞就坐在东厢房的窗前。
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书上。
她看得太专注,连院里进了人都没察觉。
祁同伟站在门口,看见那本书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字——《股票作手回忆录》。
他轻轻咳了一声。
张小虞抬起头,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祁哥哥。”
她放下书,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祁同伟接过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听张叔说,这次高考不理想?”
张小虞的笑容淡了,垂下眼:“考试那天我发烧了,脑袋昏昏沉沉,没发挥好。”
“接下来有啥打算?”
“我想复读。”她抬起头,眼睛里又亮起来,“或者试试金融。国家发展这么快,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爸我妈不同意。”
“那你打算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