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学长，等一下。”
他回头，是侯亮平追上来。
“有事？”
侯亮平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学长，马上要离校了。明天学校组织秋游，去莫忧湖，梁老师也会去。要不——”
他顿住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祁同伟看着他。
这张年轻的脸，上辈子也是这么跟他说话的。说的内容也一模一样。
“老学长，”侯亮平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有些时候，该低头就得低头。
梁老师的父亲是谁你也知道，你要是不向她低头，这辈子可能就是个缉毒警了。”
祁同伟没说话。
“明天莫忧湖人很多，”侯亮平的眼睛亮起来，“你买束花，当着众人的面向梁老师示爱。
你想啊，那么多人看着，她肯定不好意思驳你面子。
只要她接了花，后面的事——顺理成章。”
祁同伟看着他。
上辈子，他就是听了这话，第二天跪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
那一跪，跪出了公安厅长，也跪出了后来所有的悲剧。
“猴子，”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是真关心我。”
“那还用说？”侯亮平拍着胸脯，“你一直都是我最敬仰的学长。我也不想因为梁老师一次任性，就断送了你的仕途。”
祁同伟看着他，慢慢笑了。
他知道侯亮平为什么这么热心。
因为钟小艾。
那个隐藏身份在汉东大学读书的姑娘，明天会去莫忧湖。
侯亮平早就猜出她的背景不简单，明天会有一场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他会在湖里把溺水的钟小艾救上来，然后用人工呼吸，赢得她的芳心。
而劝祁同伟当众跪梁璐，就是想让这个“缉毒英雄”在钟小艾心里彻底垮掉。
上辈子他做到了。
操场那一跪，钟小艾从此再也没正眼看过祁同伟。
“猴子，”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个学弟，真是我的福气。”
侯亮平眼睛一亮：“学长，我知道有家花店的花特别好，梁老师肯定会喜欢——”
“把地址给我。”
侯亮平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祁同伟接过来，看了看，收进口袋里。
侯亮平举起拳头给他打气：“学长，加油！”
然后屁颠屁颠跑了。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等侯亮平走远，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看都没看，直接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真是一个垃圾。”
他啐了一口，转身往教学楼走。
政法系讲师办公室在三楼。
祁同伟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报纸，旁边的茶杯冒着热气。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睛亮了一下。
“同伟？”
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站起来。
祁同伟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高育良最后也被带走了。
临走前，他看着祁同伟，只说了一句话：“同伟，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高老师。”
祁同伟走进办公室，站在他面前。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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