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还在等着。
李达康双手捧着手机，动作近乎虔诚，递到李清水跟前那部黑色的摩托罗拉翻盖机在他掌心微微倾斜，屏幕的荧光映出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复杂表情——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某种说不清的幽怨。
“赵书记找你。”
他口中的赵书记，自然是汉东省委常委兼常务副省长赵立春。
真正的大老虎。
祁同伟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个手机上。
他注意到李达康的手指在递出手机时轻轻颤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能让李达康紧张成这样的人，得是多大的能量？
李清水接过手机，神色瞬间变得肃穆。他微微侧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仿佛电话那头的人就在眼前。
“赵书记，我是岩台市公安局长李清水，请指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审讯室传来的隐约人声，还有谁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响。
“好，好，好……收到。”
“……”
挂掉电话，李清水把手机还给李达康。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一场扫黄行动，都能惊动到省委常委，”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实处，“达康书记……你能量够大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不敢当，都是李局长逼的。”
他说话时看着李清水，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祁同伟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似乎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李清水点点头，没有再追究的意思。
他挥了挥手，“走吧，你们三个都可以走了。
不过刚刚赵书记也说了，只此一次，再有下次，咱们按规矩办事。”
“不会有下次。”
李达康说完，第一个离开。
经过祁同伟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审视、警惕，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仿佛在说：小子，我记住你了。
王德军第二个离开。他同样看了祁同伟一眼，但那目光完全不同——赤裸裸的警告，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随时准备反击。
陈清泉倒没什么，一直都是笑嘻嘻的模样，从祁同伟身边经过时，还像见到老熟人一样咧起嘴，甚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在说：老弟，咱们后会有期。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目光，像是三把刀，从不同角度刺过来。
祁同伟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至此，扫黄行动结束。
说不上惊险刺激，却给了祁同伟很多信号。
第一，李达康远没自己想的那么正直。那个在会议上慷慨激昂、在群众面前亲民爱民的市委书记，原来也会在这种地方被人拿住把柄。
第二，自己已经被王德军盯上了。那个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上一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那是要把人往死里整的眼神。
第三，李清水这次是有备而来。在他身后，蕴藏着一股巨大的势力。今天这场扫黄，不过是冰山一角。其目的，很可能是敲山震虎——警告某些人和事。
具体那股势力是什么，还得当面问清楚。就算当刀子用，也得问一下执刀人是谁。否则稀里糊涂地做事，早晚得捅娄子。
“收队。”
李清水一声令下，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可下一秒，祁同伟一把捞住了他的胳膊。
“李局，把人当刀子用，用完就扔掉，”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多少有些不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