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钟小艾在一起，祁同伟轻松上阵，没有任何包袱，就像普通少年，陪着自己心仪的女孩一起逛街。
钟小艾兴致也很高。
她牵着祁同伟的手，一起去了故宫，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同伟，看见那五座金水桥了吗？”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远处汉白玉的石桥，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绒毛都清晰可见，“这五座桥可讲究了，分别代表仁义礼智信。以前皇帝上朝，只走最中间那座，两边的大臣都得绕着走。”
祁同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忽然想起前世多少次路过这里，却从未真正走进来过。那时候忙着往上爬，忙着应付各种人和事，哪有心思看什么金水桥。
“想什么呢？”钟小艾歪着头看他。
“在想，要是没有你，我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些。”
钟小艾抿嘴笑了笑，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看，那是储秀宫，里面藏着好多印章，还有以前娘娘们用的首饰。可惜今天来不及了，不然一定带你进去看看。”
她的手掌温热而柔软，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祁同伟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那个还能单纯喜欢一个人的年纪。
“对了，”钟小艾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睛里闪着光，“如果你能早起，我一定要带你去乾清宫看日出。你知道么，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正大光明匾额下面那五条金龙，会一条一条被点亮，特别好看。我小时候看过一次，记到现在。”
“你爷爷带你来的？”
“嗯。”钟小艾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他总说，要看最好的东西，就得起最早。故宫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
祁同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道宫门，踏过一块块青砖。钟小艾指着远处红墙黄瓦的建筑：“那是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过去皇帝上朝、办大典、殿试进士，都在这三个地方。”
走到一处空旷的院落，她又指着角落里的石座：“你看那个，坤宁宫的大石座。以前上面会立一根很高的杆子，叫索伦杆，杆顶有个碗一样大的斗。祭祀的时候，斗里放碎米和切碎的猪肝，给乌鸦吃。”
“乌鸦？”祁同伟有些意外，“那不吉利吧？”
“我们汉人觉得不吉利，可满族人把它们当神鸟。”钟小艾笑了笑，“所以现在故宫里还经常能看到乌鸦，没人赶它们。”
正说着，头顶真就传来几声沙哑的鸟叫。两人抬头，几只黑色的鸟掠过朱红的宫墙，在湛蓝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看，九龙壁。”钟小艾指着前方。
祁同伟看着那面色彩斑斓的琉璃壁，九条龙姿态各异，在阳光下栩栩如生。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官场上，多少人把自己比作龙，可最后都不过是泥鳅罢了。
跟着钟小艾走了大半天，六百年的故宫历史，被她用最温柔的方式装进了他心里。
从故宫出来时，夕阳已经把整座皇城染成了金色。
钟小艾却像不知道累，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走，带你去吃烤鸭。”
“全聚德？”
她神秘兮兮地摇头：“最好吃的鸭子，不在五星级酒店。”
“那在哪儿？”
“跟我来就知道了。”
两人穿过两条胡同，拐进一条窄巷。青砖灰瓦的四合院一间挨着一间，电线在头顶杂乱地交织，晾衣绳上飘着各色衣裳。
钟小艾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南锣鼓巷95号。
祁同伟盯着那几个字，总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门口支着一个小摊，两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板凳。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烤鸭炉前，脸上是那种老手艺人才有的从容。
“同伟，这儿的烤鸭才是最地道的。”钟小艾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听说老伯年轻时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后来自己出来单干。我从小吃到大。”
“有这么神？”祁同伟看着简陋的环境，有些怀疑。
“尝尝就知道了。”
老板看见钟小艾，脸上露出慈祥的笑：“丫头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烤鸭饭，多加点青菜。”
“好嘞。”
没一会儿，两碗饭端上来。烤鸭切成薄片，整整齐齐码在米饭上，皮色金黄，油光闪亮，旁边配着几棵青翠的小油菜和一撮咸菜。
祁同伟夹起一片鸭脯，皮脆肉嫩，油脂在嘴里化开，却不觉得腻。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钟小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怎么样，没骗你吧？”
“确实绝了。”祁同伟又夹了一片，“这油而不腻的功夫，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那是，我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
两人就这样坐在胡同里，就着烟火气吃晚饭。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巷子里飘起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有孩子在远处追逐打闹。
祁同伟看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孩，忍不住问：“你经常来这种小店？”
在他的印象里，梁璐从不肯去这样的地方，嫌脏嫌乱。
“嗯。”钟小艾点头，嘴里还嚼着饭，“小馆子多好啊，有人味儿。我爷爷以前总说，看一个人能不能打交道，就看他能不能在小摊上吃踏实了。”
祁同伟笑了：“那你觉得我踏实吗？”
钟小艾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却翘了起来。
六点刚过，两人刚放下筷子，远处突然传来惊呼声。
“着火了！救火啊！”
祁同伟猛地回头，不远处的巷子里火光冲天，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夜色，浓烟滚滚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