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太阳西斜,把歪脖子柳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东耳房的门一直关着,里面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听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
但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丧彪看见婆婆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恐惧。
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就像老鼠看见猫。
一个城西街霸,淬体境三层的武者,为什么会怕一个瞎眼的老婆婆?
林策摸了摸怀里的《八极崩》残篇,深吸一口气,走到东耳房门口。
咚咚咚。
“进来。”
他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靠墙是一张木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床边有个小炉子,上面煮着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老婆婆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根拐杖,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
“坐吧。”
林策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屋里沉默了几秒。
老婆婆先开口:“你不好奇我是谁?”
“好奇。”林策老老实实地说,“但您不说,我问也没用。”
老婆婆笑了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慈祥。
“你倒是沉得住气。”她顿了顿,“刚才那套拳,你从哪学的?”
林策掏出那本《八极崩》残篇:“黑市买的,一个叫老吴的人卖给我的。”
“老吴?”老婆婆微微皱眉,“那个卖功法的?”
“您认识他?”
老婆婆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把书给我看看。”
林策递过去。
老婆婆接过书,手指在封面上摸索着。她的动作很慢,但林策注意到,她的手指每一次停顿,都恰好落在书页的褶皱和破损处。
她真的在“看”这本书。用触觉。
“残篇。”老婆婆看完,把书还给林策,“前三式是正宗的八极崩,但后面的注解全是错的。你要是照着练,练到第三式就得走火入魔。”
林策心里一紧。
“那老吴害我?”
“那倒不一定。”老婆婆摇摇头,“他可能也不知道这是错的。八极崩这门功夫,真正懂的人不多。”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想学真正的八极崩吗?”
林策想都没想:“想。”
“不怕我教的是错的?”
“您要是想害我,刚才让丧彪打死我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老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更久,笑声里带着一种林策听不懂的东西。
“有意思。”她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屋子中间,“那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林策赶紧站起来,竖起耳朵。
“八极崩,讲究的是‘崩’字。”老婆婆缓缓说道,“不是靠蛮力,是靠劲。力从地起,经过腰,传到肩,再到肘,最后到拳。这一路传过去,要像波浪一样,一层叠一层,最后在接触敌人的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她说着,忽然抬起拐杖,轻轻往地上一戳。
砰!
地面那块青砖,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成粉末。
林策瞳孔一缩。
那块砖是实心的,少说有三厘米厚。他全力一拳,最多把它砸裂,不可能打成粉末。
而婆婆只是用拐杖轻轻一戳。
“看明白了吗?”老婆婆问。
林策咽了口唾沫:“没有。”
“那就慢慢悟。”老婆婆回到床边坐下,“你刚才打丧彪的那一拳,用的是蛮力,不是崩劲。所以你的手臂才会麻。要是用对了劲,麻的应该是他。”
林策若有所思。
他回忆着刚才那一拳的感觉,又想起婆婆说的“力从地起,一层叠一层”。
“婆婆,我能试试吗?”
“随便。”
林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微微下蹲,右拳握紧。
力从地起……
他试着把脚掌的力量往上提,经过小腿、大腿、腰……
不对,腰这里断了。
再来。
这次他试着让腰部先发力,带动肩膀……
还是不对,肩膀和腰各动各的。
再来。
再来。
再来。
二十分钟后,林策累得满头大汗,一拳都没打出去。
“行了。”老婆婆摆摆手,“今天就到这儿。你要是悟性这么高,三天就能学会,那八极崩就不是黄阶中品功法了。”
林策擦了把汗,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