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冷。
林策趴在窗户边,屏住呼吸,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东耳房门口,瘦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她站着的姿势,让林策想起一个词——渊渟岳峙。
老吴站在歪脖子柳树下,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些林策看不懂的东西。
“二十年。”老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过得真快啊。”
老婆婆没接话。
老吴往前走了一步,老婆婆的拐杖轻轻点地。
咚。
一声闷响,老吴脚下的青砖裂了一条缝。
老吴停下脚步,苦笑了一下:“铁婆婆,您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大老远来看您,连口水都不让喝?”
“有话就说。”老婆婆的语气冷得像冬天的井水,“说完滚。”
老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是一块玉牌。
老婆婆的脸色变了。
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她好像能感觉到那块玉牌的存在。
“你……”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从哪得来的?”
“您认得这东西。”老吴不是疑问,是肯定,“那您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
老婆婆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老婆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还以为,那些人早就死绝了。”
老吴笑了笑:“有些人是死绝了,但有些人的徒弟还活着。”
“你是谁的徒弟?”
“您猜。”
老婆婆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不管你师父是谁,”她慢慢说,“既然拿着这块玉牌来找我,那就是来收账的。说吧,想要什么?”
老吴收起玉牌,忽然换了一副表情——不再是那种生意人的笑眯眯,而是一种林策说不清的复杂。
“铁婆婆,”他正色道,“我不是来收账的。我是来还账的。”
老婆婆愣住了。
“二十年前那件事,我师父欠您的。”老吴的声音很低,“他临死前让我来找您,说如果您还活着,就把这个交给您。”
他又掏出那块玉牌,走上前几步,双手递过去。
老婆婆没接。
“你师父……是谁?”
老吴沉默了一下,说出一个名字。
老婆婆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林策在屋里看得清清楚楚——婆婆的手在抖。
“他……死了?”老婆婆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去年。”老吴说,“走之前一直念叨您的名字。他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
老婆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接过那块玉牌。
手指摩挲着玉牌的表面,一下,一下。
“这个傻子。”她忽然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林策从来没听过的情绪,“明明是他救的我,说什么对不起。”
老吴没说话。
老婆婆收起玉牌,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背对着老吴说: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这块玉牌吧?”
老吴笑了。
“瞒不过您。”他顿了顿,“我师父临终前说,当年那件事,有幕后黑手。那个人,可能还活着。”
老婆婆的背影僵住了。
“他还说,”老吴继续道,“能查清这件事的人,只有您。因为您亲眼见过那个人的脸。”
夜风吹过,歪脖子柳树的枝条沙沙作响。
林策趴在窗户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现在基本听明白了——
二十年前,婆婆和那个“师父”一起经历了某件事,婆婆受伤、境界跌落、双目失明。那个“师父”救了她,但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现在那个人死了,死前让徒弟来送玉牌,还告诉婆婆一件事:当年害他们的人,可能还活着。
这是仇人没死透的节奏。
老婆婆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