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是被冻醒的。
不是天气冷——初秋的清晨,凉意刚刚好——是有人在往他脸上泼凉水。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床边,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空碗。
“卯时了。”婆婆面无表情地说,“起床。”
林策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透,月亮还挂在天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婆婆那张脸,又咽回去了。
“起,马上起。”
他一骨碌爬起来,套上外套,跟着婆婆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摆着两个小板凳,婆婆指了指其中一个:“坐。”
林策坐下。
婆婆也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两米远。
“昨天的发力方法,还记得吗?”
林策点头:“力从地起,经过腰,传到肩,再到肘,最后到拳,一层一层叠起来。”
“记得挺熟。”婆婆说,“做一遍我看看。”
林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微微下蹲。
力从地起……
他试着把力量从脚底往上提,经过小腿、膝盖、大腿……
然后腰。
昨天就在这里卡住的。
他试着让腰部发力,带动肩膀——
不对,肩膀和腰还是各动各的。
再来。
还是不对。
再来。
依然不对。
林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婆婆坐在小板凳上,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婆婆。
“婆婆,我有个问题。”
“说。”
“您说的这个‘劲’,是不是有点像……甩鞭子?”
婆婆微微挑眉:“继续。”
林策一边比划一边说:“甩鞭子的时候,手一动,力量从手柄传到鞭梢,中间那一段好像是……自己动的?不是手直接控制它动,是手给了它一个力,它自己顺着那个力往前走。”
婆婆没说话。
林策继续:“您说的力从地起,经过腰传到肩,是不是也这样?腰不是主动发力,是承接腿的力量,然后把它‘传’给肩?”
沉默了几秒。
婆婆忽然笑了。
“悟性不错。”她说,“比你那个年代的大多数人强。”
林策一愣:“哪个年代?”
婆婆没回答,只是摆摆手:“按你说的再试一次。”
林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姿势。
这一次,他没想着“让腰发力”,而是想着“让腿的力量流过腰”。
腿一蹬,力量往上走。
经过腰的时候,他没刻意使劲,只是让它顺着过去。
传到肩。
传到肘。
传到拳。
一拳打出——
砰!
空气里响起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挤爆了。
林策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不敢相信刚才那声音是自己打出来的。
婆婆点点头:“入门了。”
“入门了?”林策难以置信,“这就入门了?”
“你以为八极崩多难?”婆婆说,“第一式本来就是最简单的。难的是后面。”
林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刚想说什么,肚子忽然咕噜一声响。
婆婆站起身:“饿了?”
林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点。”
“等着。”
婆婆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两个碗。
一碗稀粥,一碟咸菜。
林策看着那碗粥——米粒少得可怜,稀得能照出人影。
“婆婆,您平时就吃这个?”
婆婆没说话,自顾自地喝粥。
林策端起碗,喝了一口。
寡淡无味。
但他什么都没说,一口气喝完了。
放下碗的时候,他忽然问:“婆婆,您的眼睛,是因为二十年前那件事瞎的吗?”
婆婆的手顿了顿。
“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问问。”林策说,“您教我功夫,我总得知道您是怎么伤的。”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不是直接瞎的。是中了毒,毒气攻眼,没及时解,就瞎了。”
“毒?”
“那个人的功法带毒。”婆婆说,“当时我中了他一掌,毒从伤口入。本来能解的,但那时候顾不上,拖了三天,毒入骨髓,眼睛就保不住了。”
林策握紧了拳头。
“那个人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