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旧族余孽在仁安堂前被当场擒获,消息在青林村传开,村民先是后怕心悸,随即便涌上一股扬眉吐气的畅快。
曾在旧族欺压下忍辱偷生的日子尚未远去,如今作恶之徒束手就擒,不少人望着林业的身影,眼底满是尊崇与感激。
护卫队将人严加看管,公议堂诸老连夜商议,皆言此辈阴毒成性,当重重惩处,以儆效尤。可林业看着被捆在广场角落、依旧凶戾不甘的几人,心头并无半分轻松。
他心中清楚,这几人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爪牙,真正在幕后指使、统筹、传递消息的旧族主事者,仍旧藏在群山深处,从未现身。
今日能擒获几人,不过是打草惊蛇。
若就此作罢,那幕后之人必定蛰伏不出,换一批人手、换一种手段,继续在暗处作祟。今日毁渠,明日下毒,后日纵火,这般无休止的滋扰,终究会搅乱青林村的安稳,耗损乡民心力。
一味防守,永无宁日。
唯有主动设局,引蛇出洞,将暗处的元凶首恶与残余势力一网打尽,断其根基,毁其图谋,方能真正一劳永逸,还青林村长久清净。
儒者不尚杀,却绝不容阴邪祸乱公义;儒者重仁德,亦懂得防患未然,除恶务尽。
林业将众人召入公议堂,屏退无关人等,缓缓道出心中盘算。
“此番被擒的,不过是小卒,背后必有主使。此人隐于深山,操控一切,若不将其揪出,青林村永无宁日。我们不能被动等候,需布一局,引他主动现身,将所有余孽一网打尽。”
公议堂长老与护卫头领皆是一怔,随即面露凝重。
“先生要主动出击?可群山连绵,他们藏身隐秘,我等贸然搜寻,只怕反而落入圈套。”
林业轻轻摇头,眸中闪过儒者独有的智计与沉稳。
“不是我们去找他们,而是让他们来找我们。示敌以弱,引蛇出洞,以阵困邪,以义服人,如此方能不动干戈,永绝后患。”
他当即细细排布整盘棋局,步步环环相扣,不留半分破绽。
次日起,青林村明面上的护卫巡守骤然减少,白日值守的队员多带疲惫之色,仿佛连日操劳不堪重负。公田看护、药圃打理、学堂守卫,都显得松散了许多。
与此同时,村中有意无意传出消息——林业因前日突破牛形境耗损过多,又为稳固护村大阵劳神耗力,此刻已闭关静养,短时间内无法出关理事,村内大小事务,暂由公议堂打理。
消息传开,便有依计安排的村民故作忧心,低声议论,看似无心,却字字落入暗中窥伺的眼线耳中。
旧族余孽最想见到的,便是林业无暇他顾、青林村群龙无首的局面。
为引敌深入,林业特意命人在护村大阵上,留下一处看似细微、实则极易被攻破的破绽,位置便在西侧公田与山林交界之处,正是前番余孽践踏禾苗之地。
那处破绽被文气淡淡遮掩,寻常人无法察觉,可对懂得粗浅阵法、一心图谋破坏的旧族余孽而言,却如黑夜中的灯火,一眼便可看穿。
他又让仁安堂将一批晾晒妥当的药材、公田将熟的禾苗、学堂堆放的竹简,尽数挪至靠近破绽的位置,摆出一副防备空虚、有机可乘的模样。
表面破绽百出,暗地里,林业却以自身牛形境浩然文气为引,联动护村大阵中的金蕊玉灵草与地脉青石,在那处“破绽”周围,布下一座儒门困邪阵。
此阵并非杀伐之阵,无半分戾气,不伤人命,却能以浩然正气压制邪修修为,以地脉之气困锁身形,以灵草之气澄净心神。一旦入阵,心怀歹意者便会被瞬间禁锢,浑身修为被压制殆尽,动弹不得,连传信或是自戕都无法做到。
儒者行事,守的是公义,求的是安定,而非屠戮。困而不杀,擒而不诛,教化为先,惩处为后,才是青林村奉行的正道。
林业将全盘计划悄悄告知公议堂与核心护卫,再由他们温和传达到每一位村民,不恐慌、不声张,只让大家心中有数,入夜后紧闭门户,安心待在家中。
青林村本以同心同德而立,乡民听闻此举是为彻底铲除阴邪,永保村落安稳,无不默默配合。家家户户入夜便熄灭灯火,看似熟睡,实则以自身安定之气,加持全村文气。
万众一心,便是儒门最强的后盾。
数日的松懈与假象,果然让藏在深山之中的旧族主事者动了心。
此人乃是昔日盘踞此地的周氏旧族旁系头目,名唤周虎,自幼仗着宗族势力横行乡里,修得几分粗浅邪功,心狠手辣,贪狠暴戾。青林村断了周氏盘剥之路,他最为记恨,此番暗中作祟,全由他一手策划。
前几批手下被擒,周虎又惊又怒,本想蛰伏观望,可听闻林业闭关、青林防备空虚、大阵更有破绽的消息后,再也按捺不住。
在他看来,这是一举摧毁青林村的绝佳时机。
只要攻破那处阵法破绽,带人冲入村中,烧毁公田禾苗,毒尽仁安堂药材,再搅乱儒学堂,青林村必定人心大乱,不攻自破。到时候,他便能带着手下重掌此地,继续作威作福。
利欲熏心之下,周虎早已将“谨慎”二字抛诸脑后。
他将山中藏匿的所有旧族余孽尽数集结,一共一十七人,个个携带毒草、火种、利刃,准备趁这夜乌云遮月、天地漆黑之时,全力突袭,毕其功于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