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族余孽一夜之间尽数伏诛,盘踞青林村外的隐患连根拔起,笼罩村落多日的阴翳被浩然文气一扫而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缠在青林村的檐角与田垄间,公田里便已出现了乡民的身影。
经过文气日夜滋养的禾苗舒展开嫩叶青葱的枝叶,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土埂间不见催租逼税的恶奴,只闻邻里间相互招呼的笑语。
壮年汉子扶着犁耙稳步向前,老妇弯腰拔除杂草,孩童挎着小竹篮捡拾散落的稻穗,人人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神色,再无往日颠沛流离的惶恐。
仁安堂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林母端着晾晒的草药走到院中,淡淡的药香混着草木清气飘散开。
早有几位腿脚不便的老者坐在堂前的石凳上等候,不用掏半文钱,便能诊脉抓药,昔日有病只能硬扛的悲凉,早已在青林村消弭无踪。
不远处的儒学堂里,先生轻拍竹简,稚童们齐声诵读的声音穿透窗棂,清亮又整齐。村中无论贫富,所有孩童都能身着整洁布衣入学堂识文断字,愚昧蒙昧的气息,正被朗朗书声一点点冲淡。
护村大阵的金光藏在云雾间,温润如暖阳,金蕊玉灵草的清灵之气与地脉青石的厚重之力交织,将整座村落护得风雨不侵。
林业静坐于文阵广场中央,指尖轻捻,牛形境的浩然文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与大阵气息相融。
他自平定旧族之乱后,从未有过半分骄矜,依旧每日以自身文气温养村落,在他心中,护一方良善本就是儒者分内之事。
青林村的安稳与兴盛,早已顺着往来乡民的脚步,悄悄传遍了整座青风岛。
这座孤悬近海的小岛统辖着十余座村落,不算富庶辽阔,却是数万乡民赖以生存的根基。
岛主赵振修行数十载,在近海一带颇有威名,执掌青风岛多年,向来以旧族豪强为爪牙,靠权术制衡四方,坐稳了岛主之位。
赵振的治下,从来都是另一番景象。
良田美池尽被宗族豪强圈占,寻常百姓无立锥之地,只能租种族田,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七成收成却要上交充作租税与供奉。
风调雨顺的年景尚且只能啃食粗粮,一旦遇上旱涝,便只能拖家带口四处逃荒。各村既无医馆也无学堂,乡民染病便听天由命,孩童自幼在山野间疯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识得。
宗族爪牙腰佩利刃横行乡里,稍有不顺心便对乡民拳打脚踢,百姓敢怒而不敢言,整座青风岛都沉在压抑的死寂里。
赵振并非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只是他执掌岛屿数十载,早已认定强权便是秩序,豪强便是依仗,百姓的困苦,不过是维系一岛安稳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被林业设局一网打尽的周氏旧族,正是赵振安插在青风岛南部的嫡系心腹,是他管控南部、抽取供奉的左膀右臂。
周氏盘踞此地多年,根深蒂固,如今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读书人,以一座偏僻小村之力彻底拔除,连头目周虎都被逐出海境,消息传回赵振耳中时,他当即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盏震得水花四溅。
在他最初的认知里,林业分明是野心勃勃之辈,占据青林村,铲除他的势力,无非是想割据南部、脱离管控,一步步蚕食他的地盘。
赵振指节紧握,正要传令调集人手前往青林村施压清算,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氏在南部经营多年,人手众多,还精通粗浅阵法与旁门修为之法,寻常势力根本奈何不得,可在林业手中,却连一次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接连碰壁,最终全军覆没。
赵振眉头紧锁,眼底闪过惊疑,他忽然意识到,青林村和这个叫林业的年轻人,绝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乡野散修那般简单。
他压下心头怒火,唤来跟随自己数十年的心腹,屏退左右,低声吩咐其换下华服,扮作过路乡民,悄悄潜入青林村,探查林业的底细、村落的实情,不许添油加醋,不许隐瞒半分,务必据实回报。
心腹领命,一路低调前行,不敢有半分张扬。
沿途走过青风岛下辖的村落,入目皆是满目疮痍。田地里的庄稼枯黄稀疏,田埂开裂,乡民们面色蜡黄,步履沉重,孩童赤着脚在尘土里嬉闹,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
偶尔有宗族的车马疾驰而过,路人纷纷惶恐地扑倒在路边避让,连头都不敢抬,空气中弥漫着疲惫与恐惧的气息。
这是赵振治下数十年的常态,心腹早已司空见惯,甚至觉得本该如此。
可当他双脚踏入青林村地界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晨雾轻散,护村大阵的金光柔和地笼罩着村落,没有半分凌厉压迫,只让人觉得心神安宁。空气中没有尘土与汗臭,只有草药的清香、禾苗的清气与书卷的墨香交织,沁人心脾。
一望无际的公田齐整如梳,乡民们三三两两劳作其间,彼此搭手帮忙,说说笑笑,神色从容安稳,没有半片愁苦惶恐。
田埂间不见催租的恶奴,没有盘剥的苛税,多劳者多得,老弱之人也有公田兜底,人人都能吃饱穿暖,眉眼间尽是对生活的盼头。
仁安堂前,乡民们有序排队候诊,没有争抢,没有喧闹,林母端坐堂中,指尖搭在老者腕上,轻声叮嘱着用药禁忌,抓药、煎药全程分文不取。
白发老翁捋着胡须道谢,稚童依偎在祖母身边,眼中没有对病痛的恐惧,只有安心。
儒学堂的院墙内,朗朗书声飘出窗外,先生手持竹简缓步踱步,孩童们端坐席上,手持竹简齐声诵读,一双双眼睛明亮清澈,满是对新知的渴求,再无其他村落孩童的麻木与茫然。
村落的街巷干净整洁,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家家户户院门虚掩,柴垛码得整整齐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再是传说。
护卫队的队员身着素色劲装,巡守在街巷之中,神色温和谦逊,遇到问路的乡民会耐心指引,只默默守护着村落的安稳,全无半点盛气凌人、作威作福的模样,与那些横行乡里的宗族爪牙,有着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