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雪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
别墅区的路灯很亮，是那种暖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停好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引擎熄火之后，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还在吹着余温的风。她看着车窗外那栋三层的别墅，每一层都亮着灯。
一楼客厅的灯最亮，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二楼是她的房间，灯还没开，窗户黑漆漆的。三楼是她爸的书房，灯亮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秋天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脖子上的围巾飘了一下。她拢了拢围巾，走到门口，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转动，咔哒一声。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放着一束干花，是她妈以前插的。三年了，花早就干了，颜色从粉红变成了灰褐色，但形状还在。她没有换，她爸也没有换。好像谁换了，就是承认她妈不会再回来了。
她弯腰换鞋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传来茶杯放在茶几上的声音。瓷器碰撞，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回来了？”苏正业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不紧不慢。
“嗯。”苏浅雪应了一声，把包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
苏正业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杯口没有一丝热气。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刚才应该在看什么东西。看见苏浅雪进来，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跟谁吃饭？”他问。
“同学。”苏浅雪站在茶几旁边，没有坐下。
“哪个同学？”
苏浅雪看着他。苏正业也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苏浅雪知道，他不问清楚是不会罢休的。她爸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问“跟谁吃饭”，他问“跟谁”，不是关心，是审核。他要确认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是不是他允许的，是不是对苏家有价值的。
“曹亦辰。”她说。
苏正业的眉毛动了一下，很细微，但苏浅雪看见了。
“曹亦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上次你说的那个同学？”
“嗯。”
苏正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发现凉了，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赵家那边，”他说，语气换了，从闲聊变成了谈事，“催得紧。你抓紧考虑。”
苏浅雪站在茶几旁边，没有动。鞋还没换，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站在米色的地毯上，显得很扎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正业。
“知道了。”她说。
就三个字。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