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躺了三天。
准确地说,是“被躺”了三天。
沈明月每天来查房,一天来三趟。早上一次,中午一次,傍晚一次。每次来都板着脸,先看看他的脸色,再摸摸他的脉,然后问那几个固定问题:
“疼不疼?”
“不疼。”顾临川每次都这么回答。
沈明月就瞪他一眼:“不疼才怪。忍着不说,当我看不出来?”
然后就开始念叨:不许动,不许下床,不许操心。要躺着,要静养,要听话。
顾临川每次都应着:“知道了。”
但只要沈明月一走,他就开始折腾。
第一天,他试着坐起来。刚坐起来,胸口就一阵疼,只好又躺下。
第二天,他试着下床。脚刚沾地,头就开始晕,赶紧坐回床上。
第三天,他学乖了,不下床,就在床上做点小动作——伸伸胳膊,抬抬腿,扭扭腰。结果被来查房的沈明月撞个正着,挨了一顿骂。
第四天早上,沈明月来查房的时候,他照例乖乖躺着,照例说“不疼”,照例听她念叨。
但等她一走,他就坐起来了。
林小闲正好来看他,吓了一跳:
“你干嘛!”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说:
“我要进宫。”
林小闲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顾临川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要、进、宫。”
林小闲愣了三秒,然后炸了:
“你疯了?!沈大夫说你要躺一个月!一个月!这才第四天!”
顾临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没疯。”
林小闲指着他的脸:
“你脸白得跟纸一样,这叫没疯?”
顾临川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说话。
林小闲继续说:“你那天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你忘了?沈大夫说你可能有内出血,你忘了?她说你再乱动,血止不住就麻烦了,你忘了?”
顾临川看着他,等他说完,然后说:
“我没忘。”
林小闲:“那你还……”
顾临川打断他:
“名单的事,只有我知道大概位置。”
林小闲愣住了。
顾临川说:“瑞王被抓了,但那些据点还在,那些人还在。他们知道我进去过,知道我看到过名单。他们现在肯定在转移,在销毁证据,在逃跑。”
“拖一天,就可能有人跑掉。拖两天,可能就跑掉一半。拖三天,可能就全跑了。”
他看着林小闲,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些人,每一个都是想杀你的。每一个都想让穿越者消失。每一个都该被抓。”
林小闲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他知道顾临川说得对。
那些人的确该死。
但看着顾临川那张苍白的脸,他又觉得,不该是他去。
“可是……”林小闲还想说什么。
顾临川打断他:
“帮我叫辆马车。”
林小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顾临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冷冷的,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是坚定,是执拗,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叹了口气:
“你等着。”
他出去叫了辆马车,又回来扶顾临川。
顾临川下床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林小闲赶紧扶住他,感觉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上了马车,顾临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林小闲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这个人,真是……
马车一路走到宫门口。
顾临川下车的时候,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全是汗。他站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才稳住身形。
林小闲扶着他:
“我陪你进去。”
顾临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拒绝。
两人进了宫,一路走到偏殿。
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说:
“圣上宣二位进去。”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景和帝正在批奏折,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顾临川那个样子,他愣了一下。
然后,眉头皱起来了。
“你怎么来了?”
顾临川想行礼,身子一弯,差点没站稳。林小闲赶紧扶住他。
景和帝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行礼了。坐下说。”
顾临川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
景和帝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点生气:
“你有伤,不在医馆躺着,跑宫里来干什么?”
顾临川说:“圣上,臣有事禀报。”
景和帝:“什么事不能等你伤好了再说?”